傅佩荣教授讲解《道德经》第十章：自我修炼的六个步骤（上）

第十章：自我修炼的六个步骤（上）

           我们这一集的主题是修炼的六个步骤，要介绍《老子》第10章。我们在《老子》书里面经常看到“圣人”这个词，我们也知道圣人是悟道的统治者，但是我们也希望知道圣人是怎么样修炼成的。在《老子》书里面有好几处谈到修炼的方法，最重要的是两章，一个是第10章，一个是第16章。第10章里面讲得更详细了，提到修炼的六个步骤。等于在这一章里面，老子前面提到六个步骤，后面做个简单的总结。我们先把《老子》原文读一遍，

《老子》第10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为玄德。

         意思显然非常丰富而复杂。我们先用白话的意思说一遍：精神形体配合，持守住道，能够不离开吗？随顺气息以追求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涤除杂念而深入观照，能够没有瑕疵吗？爱护人民与治理国家，能够无所作为吗？天赋的感官在接触外物时，能够安静保守吗？明白各种状况之后，能够不用智巧吗？生长万物，养育万物。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作育万物而不仗恃己力，引导万物而不加以控制，这就是神奇的德。

          这一章前面大半段谈到修养的六个步骤，我们先就它的结构上大概分析一下。首先前面三句讲的是个人。一个人他有心，他有身，心身方面如何配合起来，坚持在道里面；然后再分别提到，身要像婴儿一样，心要像镜子一样。接着后面三步是谈到圣人修炼过程里面怎么样向外：爱民治国、天门开阖、明白四达。这“向外”方面来说，代表什么？等于是要在事情上面磨练。你想成为圣人，不可能说我关起门来修炼，一打开门就成为悟道的统治者，不可能的。你一方面要进行自我的修炼，在自我的心与身两方面下功夫，让它跟道结合在一起；而另一方面，你要在对外的、对百姓的许多事情上进行磨练，然后才能够大功告成。他前面六个步骤都是用问句来结束，代表什么？你能做到这样吗？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呢？这正好是一种修炼的过程。我们再进一步加以分析。

          首先第一句，“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载”就是你处在什么样情况，“营”就是魂，灵魂的魂，“魄”就是体魄、身体。古人认为，人由三魂七魄所组成，魂来自于天，魄得自于地，所以天地是人的生命的来源。人活在世界上，他有魂，也就是所谓的心；他有魄，也就是所谓的身。心身两方面经常会有分离的现象。那么这里就跟你说了，你能不能把身心整合起来。整合在什么地方？抱一。这个“一”在老子笔下，通常就是指“道”来说的。你把心和身整合起来，持守住道，不要离开根源。道是万物的来源与归宿，等于一个人心与身的状态合一，不离开他的根源，所以后面就问了：能够不离开吗？

         第二句的话就专门讲身体方面。你能够随顺气息，保持柔弱，能够像婴儿一样吗？婴儿是人类生命开始的状态，可以说是有无限的可能性，充满无限的生机与希望，可以随时回应任何情况，重新开始。所以在身方面，要让自己柔软、随顺到像婴儿的程度。

         接着在心方面，第三句，“涤除玄览”。“涤除”就是涤除杂念，这个“除”就代表杂念的意思，“玄览”就是要深入观照。在这里特别指人的心来说。道家很喜欢把人的心比喻为镜子。心如果像镜子一样，上面不能有任何污垢。如果一个镜子本身有灰尘、有污垢，它什么都照不见，人的心也是一样。所以这边就讲到要涤除玄览，没有任何瑕疵。就是没有任何的复杂的东西在上面，让你的心非常平静，以便显示像镜子一样的功能。所以后来到庄子的时候就用一个词叫做“至人用心若镜”，就是最高境界的人，他把他的心当作镜子一样来使用，可以让心保持干净，照见万物的真相。

        所以前面三步是就个人的生命——心与身来加以修炼。接着看到后面三步，后面三步是已经把他的统治者角色表现出来了。

         第四步就会提到爱护人民与治理国家，只有统治者才有这样的可能。这时候就要问：这时候你能做到无为吗？老子的“无为”是他常用的词了。我们了解“无为”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表面上无所作为，而事实上是无心而为，无心而为显然才是重点。因为一个人光是无所作为的话，它可能是懒惰的意思。那你无心而为的话代表什么？代表你能够观察透彻，随顺自然的状态。

         到第五步的时候提到天门开阖，“天门”就是人自然的感官能力，与外界接触，用眼睛、用耳朵这些。那么你用“天门”与别人来往接触的时候，能不能够“为雌”？雌跟雄相对，我们说雌伏。而雄代表什么？代表要去采取主动的力量，要发散自己的能力，跟别人一争雄长。而雌就代表我甘为雌伏，我是处于被动的状态。就是我的感官不要太过于主动，表现各种复杂的欲望，而是能够收敛自己。所以这边所说的就是指，跟外界来往的时候要收敛自己。

         到第六步的话，提到“明白四达”。“明白四达”四个字代表圣人是了解全盘的东西，什么都懂了，这个时候能不能够无知呢？这个“知”也可以念成“智”，就是你不要用智巧。你并不是有知装无知，而是我有知，但是我不去运用我的智巧。因为任何智巧的运用都是以它为手段，希望达到另外一个目的。你用智巧用多的话，变成勾心斗角了。对老子来说的话，圣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前面所谈的六个步骤，一方面是个人自己的修炼——心与身。接着是个人在事情上开始要成为统治者，他就应该如何跟别人互动，这里面也要进行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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