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宗耀祖虽诱人,奈何官场如战场,有人扛不住担子,有人咽不下委屈。

考功名当官本是读书人的终极梦想,可偏偏有些官员板凳没坐热就撂挑子。古话说"在其位,谋其政",但若自知才不配位,有良心的官员宁可挂冠而去,总好过占着茅坑不拉屎。
"身世浮沉雨打萍"——这诗用来形容武则天朝幽州都督陈令英再贴切不过。这位老将军在《请免官表》里自陈:"无田畴乡导之策,又乏杜预度支之才",三年间靠勤补拙累得半死。后来抵御契丹无功受禄,羞得他直喊"窃功谬赏",非要"贬归私第"才心安。虽说是谦辞,但字字透着力不从心的窘迫。
宪宗朝的李都更是个明白人。在地方当大员时政绩斐然,可被宦官吐突承璀举荐入朝为相,反倒觉得脸上无光。"素不以公辅自许"的他离开扬州时听曲落泪:"宰相这活计,真不是我的菜啊!"到长安就装病辞官,最后以太子少傅体面退场。这手急流勇退的功夫,堪称官场教科书。
唐昭宗时的郑綮更是妙人。平日写歇后诗讽刺朝政,听说要提拔他当宰相,脱口就是段子:"万一成真,怕要笑掉别人大牙!"真当上宰相后挠头自嘲:"歇后郑五作宰相,这世道没救喽!"勉强干了三个月,眼看朝野议论纷纷,"终以物望非宜"为由辞官归隐。乱世里能这般清醒,倒也算大智若愚。
唐高祖李渊待李纲如国宝,"每手敕未尝称名",让他当太子詹事辅佐李建成。可太子渐渐宠信宵小,李纲劝谏反遭白眼。看着太子与李世民矛盾激化,夹在中间的老臣愁得"郁郁不得志",两度乞骸骨未果。这段公案暗藏玄武门之变的伏笔,《旧唐书》把李建成写成酒色之徒,恐怕是胜利者篡改的剧本。
武则天晚年宠幸张昌宗兄弟,中书令王及善看不过眼,屡次劝谏反遭冷落。请假养病月余,女皇竟不闻不问。老王寒了心,叹道:"岂有中书令而天子得一日不见乎?事可知矣。"三次请辞被拒,最终在抑郁中病逝。这声叹息里,藏着多少"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的辛酸。
刚正不阿的穆宁更倒霉。当鄂州刺史时因杖毙下属连贬三级,任和州刺史又被诬陷"逋亡多"。这位三朝老臣的遭遇,恰印证了官场沉浮不由人的铁律。
细品这些辞职信背后的故事,方知乌纱帽虽重,终究重不过读书人的风骨。当官场成了煎熬心灵的囚笼,"归去来兮"便是他们留给历史最潇洒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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