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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保群《梦忆》拾屑︱张岱与阮大铖

澎湃新闻 2023-09-21 23:23:58

张岱《牛首山打猎》一文中还有个没露面的重要人物,那就是阮大铖。众人第一天打完猎,然后“看剧于献花岩,宿于祖堂”。祖堂是祖堂山,因有祖堂寺得名,而献花岩则是祖堂山的一处名胜。阮大铖在崇祯初年被列入阉党,除名之后蛰伏于他的老家安徽怀宁,之后他为了避“寇乱”而迁至金陵,先是住在城内被人谑称“裤子裆”的库司坊,但就在崇祯十一年七月,受不了吴应箕等一群复社后生的声讨,便狼狈潜至金陵城外,仗着他有的是钱,就住在了祖堂山献花岩。所以在围猎的那天晚上,一行公子王孙、才子佳人是先到献花岩阮大铖家看戏,然后到祖堂寺过夜。

现在要略做考查的是,张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阮大铖。是在牛首山打猎的当晚,还是更早一些。据现有的材料,张岱在此前就已经专门到献花岩拜访过阮大铖了。

上海古籍出版社《张岱诗文集》中有《阮圆海祖堂留宿》二首,其一:“牛首同天姥,生平梦寐深。山穷忽出寺,路断复出林。得意难为画,移情何必琴。高贤一榻在,鸡黍故人心。”这里主要是写祖堂山,魂萦已久,今始得游,明显这是第一次来祖堂。而“鸡黍故人心”一句,可理解成在此之前就已和阮大铖相识,但也可理解成“倾盖如故”。我是倾向于后一种理解的。因为张岱前一次来南京是在崇祯二年,那时阮大铖并不在南京。眼下在张岱诗文中都找不到崇祯二年至十一年之间张岱来过南京的线索,也找不到与阮大铖交往的踪迹。所以我认为,假设张岱在访祖堂之前与阮大铖有过会晤,也只能在十一年九月来南京之后。也就是说,距祖堂之会最多不过两个月,那么也谈不上是什么“故人情”。何况这时候阮大铖刚被复社士子驱至祖堂山,惊魂未定,也没脸为了见张岱而到城内招摇的。

张岱到祖堂山访阮大铖,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据夏咸淳先生的《张岱年谱简编》,阮氏有《张宗子、吕吉士、姚简叔、稽仲举入山相访》诗二首,可知后来参加牛首山打猎的吕吉士、姚简叔也在其内。所以此后的献花岩观剧,极有可能是这次见面所约定,而打猎时带来顾眉等几位女士,也不完全是助兴,更有让她们观摩阮家班子的意思。这两次来祖堂山的时间相隔不会很久,中间是不是还有过来往,则不得而知了。

弘光时期的阮大铖如出柙之虎,为了报复东林和复社人士,心毒手辣,噬肉嚼骨,自不必说,最令人切齿的是,他为了复私仇,不惜把南明朝廷搅乱整垮。如果没有阮大铖,南明也难逃覆亡的命运,但有了阮大铖,这覆亡无疑来得更快捷,更丑恶,更无耻。崇祯十一年的张岱当然不能预知阮大铖会这样穷凶极恶,但对他东林叛徒、阉党余孽的身份,张岱为什么毫无顾忌,乃至在他焦头烂额之际还要前往祖堂拜访呢?这也许是读者更关切的问题。

显而易见的一个原因是张岱对阮大铖文学才华的钦慕;两个人在戏剧、诗歌创作上的声气相投,应该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阮氏的戏剧创作,可以说在汤显祖之后擅场一时。他一生创作十一部戏曲,就流传至今的《燕子笺》等四种来说,其艺术特色确有不可抹杀之处,张岱在《阮圆海戏》一文中已经给予了充分肯定。而在诗歌创作上,阮大铖也是不同凡响,后世学者论及他的《咏怀堂诗集》,往往作为不能以人废言的例证。至于其诗的价值,自后人观之,正如钱锺书先生所言:“听其言则淡泊宁静,得天机而造自然,观其态则挤眉弄眼,龋齿折腰,通身不安详自在。”但在当时来看,阮大铖的田园诗大约只能让人看到其淡泊宁静的一面吧。所以从阮大铖的唱和酬应之作中,我们不仅看到张岱的名字,还有见于《梦忆》的韩求仲、彭天锡、闵汶水,更有明末四公子之一的方以智、大名鼎鼎的冯梦龙、被张岱称为“年祖”的王思任、与张岱祖父的朋友陈继儒齐名的董其昌,甚至还有史可法和文震孟。阮大铖的才华对爱才惜才的人确实有很大的蒙蔽作用。

此外不可忽视的一个原因是,像阮大铖这样列名逆案末等的“阉党”在当时的士大夫中,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臭不可闻,特别是张岱,更不把它当成不可磨灭的污点。因为张岱认为崇祯皇帝所定的“逆案”打击面过宽,对逆案中的一些情节较轻、为情势所迫的人物理应从宽处理。

魏忠贤当权的那几年,可以说是明王朝自朱棣在南京屠杀建文忠臣以后最黑暗的时期。张岱在《石匮书·逆党列传》的“总论”中有一段文字,非常明确地表明了他对崇祯帝所定逆案的看法,原文如下:

魏忠贤一手障天,以泰山压卵之势,逆之者辄糜。人当其时,一由正道,则死辱随之,智士达人如欲苟全性命,虽刚介之性亦不得不出于委蛇,而况彼伊阿䠎者乎?时当丙寅,魏珰政盛,余犹记先帝在信邸时,亦称颂上公,疏凡三上。倘以此疏置之逆案,则先帝亦应在“颂美”之列,而今乃洗垢索瘢,苛以论人,而恕以自责,则先帝亦不情甚矣。

在现实生活中,张岱主张“人无癖不可与交”,为自己家族高曾以下以至伯叔昆弟立传,张岱并不避讳他们的个人癖性,至于对待古人,纵观《石匮书》各传,张岱的一个重要的取向就是取其大节而不苛求完美。每个人都有他的生物本能,在惨无人道的暴政之下,张岱尊重古人的生存欲望甚至包括维护个人合理利益的权利。所以一方面是对杨涟、左光斗刚正不屈的钦佩,一方面则是对委蛇周旋甚至苟全性命于乱世者的理解和宽恕。而崇祯帝则不是如此,他做着信王的时候,也曾三次上疏,大拍魏忠贤的马屁,颂之为“上公”,可是对别人同样的行为却不能容忍,必欲置于逆案,这就是“苛以论人,恕以自责”,极端的不通人情,不明事理。(张岱写《冰山记》,开始并未写“囊收”一折,就是对崇祯此举的不取。另节再谈。)实际上,崇祯帝的这种既愚蠢无能又刚愎自用、唯我独尊的性格贯穿于他此后十几年的执政生涯,是明朝灭亡的重要缘由之一。

张岱又说:“人至不幸,生而为此时之人!”此话惨痛之极,大约只有经历过十年浩劫的人才能体会。命运如大山压顶,你无处可逃,只能在间隙中求生。魏忠贤这个暴得大位的巨奸,深恐别人瞧不起自己,估计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向他表忠心。而那些死党亲为表率,除了写效忠信之外,还要为他建生祠。于是风行草上,普天下的官僚都要随风而偃,其中有多少人明知此人不过是座冰山,但也不得不违心背德地跟着表态站队。固然有的耍些小聪明,欺负魏公公没文化,就在颂辞中用些类似藏头诗之类的东西为自己留个后路,有的在上颂时故意耽误些行程,以求错过末班车,但如果把这些人称为“智者”,不是也很可怜么。

所以张岱主张对逆案中人要区别对待,“不可概责其入党,但当于入党之中,取而分别其甚与不甚”。五虎五彪以及动摇中宫、倾心赞导者自应严惩不贷,而对颂美、建祠者要以厚道之心原其情,不可一概视为死党。所以张岱对逆案中二百五十二人,仅取五分之一写入《逆党列传》。

阮大铖是被张岱写入《逆党列传》中的,但那是在明亡之后,而在此之前,张岱肯定是情从末减的。阮大铖在逆案中列入第六等,也就是最末一等,同样列入此等的还有张岱的一个亲人,《梦忆》中的那位南华老人,张岱的季祖即张岱祖父的唯一兄弟张汝懋。张岱对张汝懋陷入逆案肯定是抱有同情和惋惜的,这于张岱对逆案的看法和对阮大铖的态度当然也有一定的影响。

还有一事,就是阮大铖在他的戏中“多诋毁东林,辩宥魏党”,需要做些说明。首先,从现存的《燕子笺》《春灯谜》等四种戏曲中,确实看不出“诋毁东林,辩宥魏党”的痕迹。近代曲学大师吴梅先生在《双金榜》跋中也说:

山阴张宗子云:“阮圆海大有才华,恨居心勿静,其所编诸剧,骂世十七,解嘲十三,多诋毁东林,辩宥魏党,为士君子所唾弃。”然则园海诸作果各有所影射欤?今读诸剧,惟《双金榜》略见寄托,顾亦非诋毁东林也。

于是吴梅又引友人许守白之说如下:

按圆海曾列籍东林,为高攀龙弟子。后附魏党,为刘蕺山(刘宗周)所劾。魏败,坐逆案削职,此词当是坐废时作。记中皇甫敦又名黄辅登,攀附登龙,义取暗射,即指高攀龙。孝标隐刘字,即指蕺山。孝绪为阮,即以自指。以东洛喻东林,以东粤喻东厂。入粤后屡言番鬼,鬼者魏也。佽飞窃珠,亦窥窃神器之意。《廷讦》一折谓己与蕺山同属攀龙门下,不宜相煎太急。通番一案,即言逆案。总不外自表无罪,乞怜清流之意。

此说虽然牵强,但总算一解,可是终归没有诋毁东林的意思。那么难道张宗子所说错了么?却也未必。因为阮大铖所作戏曲十余部,现存的四部没有诋毁东林,并不能代表其他几部也没有。而那几部所以没有传世,除了艺术上的原因之外,或许也与“为士君子所唾弃”有关吧。

不管怎样,张岱在崇祯十一年是没有唾弃阮大铖的。他在《阮圆海祖堂留宿》的第二首中谈及阮大铖为复社士子驱逐之事,道“无生释子话,孰杀郑人歌”,下有小注:“时圆海被言,故为解嘲。”把阮大铖的被哄骂比做子产执政之初不为郑人所理解而被诅咒,未免唐突昔贤,但应酬的门面话也当不得真,说是略表同情之意则可也。同为逆案中人并也是戏曲行家的朱云崃,被张岱骂为“无知老贱”,相比之下,张岱对阮大铖是很有情面的。所谓“恨居心勿静”之“恨”,不是痛恨,而是惋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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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写诗、喝酒、浪迹天涯,张岱的繁华过往和毁坏世界

古代文人,我最爱的是张岱。如果你能读一读张岱,你肯定也会爱上他和他的文字。

张岱出生于山阴即如今浙江绍兴的一家书香门第名门望族,祖上有过好几个进士,家境丰裕,在晚明奢靡成风的社会风气影响下,年轻时代的张岱便被打上了“纨绔子弟”的印记。

因为家里有钱,享受生活成了张岱的信条。但是,张岱不仅会玩,还会一本正经地搞出一点名堂来。

张岱的三叔张炳芳饱历人间世故,品味相当之高,所以张岱和他志趣相投,成为了忘年之交。叔侄二人喜欢在一起切磋茶艺,最后两人得出结论:取斑竹庵的泉水,放上三夜,再放入白瓷杯中用来泡茶,茶的味道举世无双。这款茶被他俩戏称为“兰雪茶”。

之后,张岱不断对这种茶的配方和饮用方法进行改进,他甚至开玩笑说他把茶的烹调配方封锁在一个秘密的房间里,“以纸固封”,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轻易传给他。雪兰茶风靡全城后,张岱成了远近闻名的人物。

作为一名纨绔子弟,张岱的癖好经常变来变去。比如,在发明了兰雪茶过后的两年,时年十九岁的张岱又迷上了弹琴。接着,他就成立了“丝社”,也就是学习弹琴的社团,带着他的一帮小弟兄们一起练琴。

二十五岁时,张岱又迷上了斗鸡,和一些朋友一起创立了斗鸡社。张岱的二叔张联芳也喜欢斗鸡,自然就参加了斗鸡社。叔侄二人经常在一起斗鸡,张联芳斗不过自己的侄子,十赌九输。张联芳越想越生气,为了赢张岱一次,他竟然把铁刺绑在斗鸡的爪子上,还在鸡的翅膀上洒芥末粉。

后来,张岱听说唐玄宗喜欢斗鸡,因为斗鸡亡了国,于是便以斗鸡不详为由,戒掉了斗鸡。戒掉了斗鸡之后,叔侄两人终于重归于好。

刚戒完了鸡,总得做点什么才好,于是,张岱又迷上了蹴鞠,没事干就去踢球。此外,他还和亲友创办了诗社,定期聚会吟诗或者欣赏古玩。

成年后在张岱的游历记忆中,最难忘的可能就是去钱塘江观潮和湖心亭看雪。他写道:“湖上影子,为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这篇叫做《湖心亭看雪》的著名文章,后来被选进咱们的中学课本里。

张岱也爱听人说书,还爱听戏,有时候还亲自调教戏班。他调教的戏班远近闻名,受到了很多文人墨客的赞誉。

虽然喜欢玩,但是日常的学习也没有落下。张岱很小的时候就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酷爱读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张岱可能会皓首穷经,在私人藏书馆里消磨一生。又或者把大好的青春用来做两件事,第一件是游玩,第二件自然是考科举。

无论是他的祖父张汝霖还是他的老师黄贞父,亦或是同时代的江南文人,都不会怀疑张岱的天才身份。

然而,也许是兴趣爱好太广泛心太散,或者是因为性格的关系,写文章别具一格不适合科举,所以即便是天赋异禀,张岱最终还是“科举功名一场空”。说得直白点,就是没考上。

此时的张岱,和同时代的其他江南文人一样,也完全没有预感到,国家的危机近在眼前,好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了。

张岱第一次见到军队操演的场面是在崇祯四年,那一年他去山东鲁王府探望父亲,见到三千骑兵、七千步兵正在参加演练。对当时的张岱来说,只是觉得心醉神迷,很好玩,却不知道真正残酷的场面在不久之后就要登陆神州大地。

终于,在一阵骚乱之后,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和他领导的农民叛军攻进了北京,占领了紫禁城,崇祯皇帝自缢而死。同年夏天,清军在吴三桂的协助下,直捣北京,驱逐农民军,宣布改朝换代,建立大清。

随着崇祯皇帝宾天,清军控制紫禁城,明朝势力溃散,政局愈来愈瞬息万变。

同样是这一年,南京成为了抗清的中心,备受张岱推崇的文人戏曲家阮大铖崛起。但是各地藩王貌合神离,彼此较劲,匡复明朝的希望微乎其微。江南的文人们此时都知道,如果再不同心协力,南方的小朝廷恐怕也保不住了。

张岱的好友祁彪佳正是这群忧国忧民的抗清义士中的先锋。年轻时,张岱经常和祁彪佳一起游山玩水,谈论诗艺,此时两人又决定同心协力,共赴国难。

顺治二年五月二十日,督师扬州的史可法被俘,就地处决,扬州遭受屠城。六月八日,清军兵不血刃攻克南京,收服这个汉人给予众望的反清重镇。七月二十六日,清朝颁布剃发令,要求所有汉人依照满人的发式剃头蓄发,以示效忠,十日内不遵守即刻处决。

听到这些噩耗后,祁彪佳和妻子料理完个人事务,把家中的大片田产布施给佛寺,留下绝命书,在和友人小聚告别之后,投水自尽。

张岱的堂弟张燕客曾经是个比张岱更为恶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是,明朝灭亡后,他性情大改,重新设定了人生目标,决心参军为国家卖命。

顺治三年夏天,清军长驱直入,进入江南,鲁王带着大批臣民仓皇出逃。张燕客此时身负重伤,仍然坚守岗位,不肯撤退,最后死在了前线。临死前,他告诉仆人,死后将他投入钱塘江。他说,只恨自己不能马革裹尸,不过要是能用江中的鸟儿皮革裹尸,这一生也就知足了。

张岱过完了他在动荡之中的奔波生涯,接着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摆在他眼前:清朝统治江山已经成为定局,难以改变。

顺治三年,张岱隐居在山里的寺庙中已经好几个月了,此时陪伴在他身边的仅有一个儿子和一个仆人。他隐姓埋名,决心完成他的明史。过了一段时间,因为身份曝光,短暂的宁静被打破了,他被迫再度藏身。

齐佳彪是他好友中的榜样,同大明朝的江山一道陨落;甚至张燕客也值得尊敬,一个纨绔子弟,最后为了国家而亡。不管怎么个“死”法,对一个文人来说,也许“死”才是保住名节的最恰当方法。

张岱不愿意打扮成满人的模样,所以披着头发进入了深山老林隐居了。他时常想和他的朋友一样选择自杀,单最后他却想通了:他深知自己不能死,因为他的明史大业还没有完成。那一刻他明白,他今后后半辈子的任务,就是要重塑、撑起毁坏前的繁华世界。

顺治三年,四十九岁的张岱保守颠沛流离之苦,昔日点点滴滴的奢华回忆涌入脑海,他提笔写道:“繁华奢靡,过眼皆空”。

对张岱而言,记录自己的繁华过往,其实也就是记录了明朝。千百年后,当别人想起自己年轻时代所度过的奢华生活,人们也许就会想起明朝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所以,《陶庵梦忆》中的张岱也许既幸福、又充满悔恨:纨绔的生活是繁荣的象征,但是如今的局面难道不是往日挥金如土的报应吗?

顺治六年,张岱重返绍兴,此番还乡,早已人事全非。清朝新上任的官员威胁他要为自己曾经反清复明而付出代价,张岱是如何解决这些事情早已无法得知了。只知道在十月份,他在绍兴龙山后面租了一块地,这里曾经是他卜居、读书、赏灯、观雪的,有他全部美好的回忆。

接下来的生活,除了完成《陶庵梦忆》,最重要的事就是继续完成他的明史。

他把他的这部作品命名为《石匮书》。这部史书他早有写作的打算,原本只准备写道崇祯皇帝登基,但是现在国破家亡,境况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知道明朝如何灭亡,就无法理解明朝,所以他决定加入篇幅解释崇祯皇帝自缢,叙述南京的福王和绍兴的鲁王政权。

大约是顺治十二年,也就是返回绍兴之后的第六年,张岱完成了《石匮书》。在《石匮书》中张岱得出结论: 不能把乱世归咎于李自成那样的叛乱身上,而是每个人都应该分担亡国的责任。他说,像李自成和张献忠那样的毒蜂和毒蝎看似有致命的剧毒,但是苍蝇和蛆虫同样为祸人间。

说这句话时,张岱也许是痛苦的。因为蚕食国家的不仅是是叛军,还有江南那些生活在奢侈之中,挥金如土、处于醉生梦死中的腐化之人。张岱明白,自己也被囊括其中,难辞其咎。

张岱 生活经历

张岱

台静农序

张岱,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又号蝶庵居士。山阴人,其先世为蜀之剑
州人,故《自为墓志铭》称「蜀人张岱」。宗子的家世,颇为显贵的。高祖天复嘉
靖廿六年进士,官至太仆卿;曾祖元汴,隆庆五年状元,官至左谕德侍经筵;祖汝
霖,万历二十三年进士,视学黔中时,得士最多,杨文笾梅豸俱出他的门下,当时
黔人谓「三百年来无此提学」;父耀芳,为鲁藩长史司右长史,鲁王好神仙,他却
精导引术,君臣之间,甚是契合。(以上俱见《琅环文集》卷四家传)宗子之能享
受那样豪华的生活,如《梦忆》中所写的,正因其生长於这样家庭的关系。

宗子《自为墓志铭》说生於万历二十五年丁酉(一五九九),崇祯甲申明亡时
,他已四十八岁了。他的死年有两说:邵廷采的《逸民传》,说活到七十多岁,而
徐鼐的《小腆记传》补遗说活到八十八岁(一六八四)。大概后说是可靠的,因《
蝶庵题象》有「八十一年,穷愁桌荦」之语,(《文集》卷五)这显然不止於七十
余了。又康熙十八年(一六七九)开明史馆,毛奇龄以翰林院检讨充史馆纂修官,
当时寄信给他,要他的明史著作,以作修史的蓝本(《西河全集》书四)。开明史
馆这年,他已八十三了,记龄的信可能就写在这一年,也可能在这一年以后。足见
说他活到八十八岁,一定有所根据的。

据此知宗子国亡以后,在满清统治下,还作了四十年的逸民。那麼,他的生平
可以甲申为限,划作两个阶段。在前一段他的生活是极为豪侈,而态度是极为放纵
的。《自为墓志铭》云:「少为纨裤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
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
兼以茶淫谲谑,书囊诗魔。」这是他真实的自白,而《梦忆》一书中所记的又是更
加具体的事实。

国亡后的生活,则大大不同了。《墓志》云:「年至五十,国破家亡,避迹山
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蔬食,常至断
炊。」虽然,这样的贫乏在他是甘心的。《遗民传》云:「丙戌后,屏居卧龙山之
仙室,短檐危壁,沉淫於明一代纪传,名曰《石匮藏书》,以拟郑思肖之铁函心史
也」。《梦忆》自序亦云:「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骇骇为野人。
故旧见之,如毒药猛兽,愕窒不敢与接。作自挽诗,每欲引决,因《石匮书》未成
,尚视息人间。然瓶粟屡罄,不能举火。」一向生活於华贵的家庭,而又沉溺於声
色狗马之好,一旦国亡,不乞求保全,如钱谦益阮大铖一类人的行为;只将旧有的
一切一切,当作昨夜的一场好梦,独守著一部未完成的明代纪传,宁让人们将他当
作毒药,当作猛兽,却没有甚麼怨悔。大概一个人能将寂寞与繁华看做没有两样,
才能耐寂寞而不热衷,处繁华而不没落,刘越石文文山便是这等人,张宗子又何尝
不是这等人?钱谦益阮大铖享受的生活,张宗子享受过,而张宗子的情操,钱阮辈
却没有。

一场热闹的梦,醒过来时,总想将虚幻变为实有。於是而有《梦忆》之作。也
许明朝不亡,他不会为珍惜眼前生活而著笔;即使著笔,也许不免铺张豪华,点缀
承平,而不会有《梦忆》中的种种境界。至於《梦忆》文章的高处,是无从说出的
,如看雪个和瞎尊者的画,总觉水墨滃郁中,有一种悲凉的意味,却又捉摸不著。
余澹心的《板桥杂记》,也有同样的手法,但清丽有余,而冷隽沉重不足。

宗子的诗文,是受徐文长的影响,而宗子来得深刻,这因为他是亡国的逸民的
关系。文长是宗子曾祖的朋友,家传云:「徐文长以杀后妻下狱,曾祖百计出之,
在文长有不能知之者。」当时他的祖父还是小孩子,曾去狱中看文长,「见囊盛所
卓械悬壁,戏曰:『此先生无弦琴耶?』文长摩大父顶曰:『齿牙何利!』」这样
恶谑,大概对徐文长是合适的,在别人我想可受不了,但於此可以看出他们张家不
是道学的家庭。宗子年少时,曾从事搜集过文长的佚文,以所收颇多草率之作,再
求王谑庵为之删削。(见《文集?与王谑庵书》)但四库总目著录《徐文长逸稿二
十四卷》,云「为其乡人张汝霖王思任所同选」,何以不署己名而署其祖名,也许
藉以表彰其先德罢。此书末卷所载优人谑、吃酸梨偈、放鹞图、对联、灯谜诸作,
《提要》谓「鄙俚猥杂,岂可入之集中?」(《提要》三十五卷别集类存目五)然
宗子却云:「昔人未有以柱对传者,传之自文长始;昔人未有以柱对传而刻之文集
者,刻之自余刻文长之逸稿始」(《文集》卷一柱铭抄自序)。足见宗子不受传统
观念的束缚,而与提要作者的头脑不是同一的范畴。徐文长文章的风格,传统的文
学观念者,批评为鄙俗纤巧,蹈入魔趣,可是文长唾弃七子,自成风格;袁宏道谓
其:「诗文崛起,一扫近代芜秽之习」(《徐文长传》),不是无见之言。以张宗
子的天才学力,而犹追逐於文长的,固由文长在当时文学上造成的清明风气足以影
响他,而同是不羁的性格也是原因之一,再者文长是他先世的朋友也不能无所薰染
罢?

宗子不仅长於文学,且长於史学,重要的著作,便是上面提到过生命相依的《
石匮书》。是书写了几五十年才脱稿(《文集》卷一《石匮书自序》),脱稿后犹
时加删改,故与李砚翁书有「弟《石匮》一书,泚笔四十余载」之语。(《文集》
卷四)顺治年间浙江学使谷应泰编《明史纪事本末》,想以五百金购买《石匮书》
,宗子慨然予之。(思复堂《逸民传》)至於毛奇龄寄书要他的明史著述,那已是
二十多年以后的事了。按《逸民传?谈迁传》云:「名季廒史虽多,而心思陋脱,
体裁未备,不过偶记闻见,罕有全书;惟谈迁编年,张岱列传,两家俱有本末,谷
应泰并采之,以成纪事」。於此可知《石匮书》与《明史纪事本末》的关系。虽然
,《石匮书》稿本并未因曾与谷应泰而未刻,昔年在北平时,闻朱逖先先生藏有此
书,为海内孤本云。

关於《梦忆》的版本,有砚云甲编本一卷,王文诰本八卷,皆乾隆年中刻。王
本始刻於乾隆五十九年甲寅(一七九四),后因雕板失去,重刻为巾箱本,有王文
诰见大道光二年任午(一八二二)序,《谭复堂日记》卷三称之为王见大本。咸丰
五年乙卯(一八五五)南海伍崇曜刻入《粤雅堂丛书》者,即据王本。顷开明书店
经理刘甫琴先生来信,二十年前店中印行此书,爱好者甚多,今取粤雅堂本标点重
印,属为一序,俾读者略知作者的生平,因拉杂写此。

台静农序於台北龙坡里之歇脚庵

湖心亭看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
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淞沅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
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
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
。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
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粤雅堂本《陶庵梦忆》卷三)

西湖七月半

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看七月半之人,以五类看之。
其一,楼船箫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明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看之
;其一,亦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及童娈,笑啼杂之,环坐露台,左右盼望,身在
月下而实不看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声歌,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
竹肉相发,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看之;其一,不舟不车,不杉不
帻,酒醉饭饱,呼群三五,跻入人丛,昭庆、断桥,嘄呼嘈杂,装假醉,唱无腔曲
,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而实无一看者,看之;其一,小船轻幌,
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净递,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
,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亦不作意看月者,看之。

杭人游湖,巳出酉归,避月如仇。是夕好名,逐队争出,多犒门军酒钱,轿夫
擎燎,列俟岸上。一入舟,速舟子急放断桥,赶入胜会。以故二鼓以前人声鼓吹,
如沸如撼,如魇如呓,如聋如哑,大船小船一齐凑岸,一无所见,止见篙击篙,舟
触舟,肩摩肩,面看面而已。少刻兴尽,官府席散,皂隶喝道去。轿夫叫船上人怖
以关门,灯笼火把如列星,一一簇拥而去。岸上人亦逐队赶门,渐稀渐薄,顷刻散
尽矣。吾辈始舣舟近岸。断桥石磴始凉,席其上,呼客纵饮。此时月如镜新磨,山
复整妆,湖复頯面,向之浅斟低唱者出,匿影树下者亦出,吾辈往通声气,拉与同
坐。韵友来,名妓至,杯箸安,竹肉发。月色苍凉,东方将白,客方散去。吾辈纵
舟,酣睡於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拍人,清梦甚惬。(粤雅堂本《陶庵梦忆》卷七)

柳敬亭说书

南京柳麻子,黧黑,满面疤癗,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善说书。一日说书一回,
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王月生、柳麻
子是也。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
,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誖声如巨钟。说至筋节处,叱吒叫喊,汹汹崩屋。武
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甓,皆瓮瓮有声。闲中著色,细微
至此。主人必屏息静坐,倾耳听之,彼方掉舌,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
色,辄不言,故不得强。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
,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齰舌死
也。柳麻子貌奇丑,然其口角波俏,眼目流利,衣服恬静,直与王月生同其婉娈,
故其行情正等。(《陶庵梦忆》卷五)

自为墓志铭

蜀人张岱,陶庵其号也。少为纨裤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
,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
,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年至五十,国破家亡,避迹山
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疏莨,常至
断炊。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

常自评之,有七不可解。向以韦布而上拟公侯,今以世家而下同乞丐,如此则
贵贱紊矣,不可解一。产不及中人,而欲齐驱金谷,世颇多捷径,而独株守於陵,
如此则贫富舛矣,不可解二。以书生而践戎马之场,以将军而翻文章之府,如此则
文武错矣,不可解三。上陪玉皇大帝而不谄,下陪悲田院乞儿而不骄,如此则尊卑
溷矣,不可解四。弱则唾面而肯自干,强则单骑而能赴敌,如此则宽猛背矣,不可
解五。夺利争名,甘居人后,观场游戏,肯让人先?如此则缓急谬矣,不可解六。
博弈樗蒲,则不知胜负,啜茶尝水,是能辨渑、淄,如此则智愚杂矣,不可解七。
有此七不可解,自且不解,安望人解?故称之以富贵人可,称之以贫贱人亦可;称
之以智慧人可,称之以愚蠢人亦可;称之以强项人可,称之以柔弱人亦可;称之以
卞急人可,称之以懒散人亦可。学书不成,学剑不成,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
学仙学佛,学农学圃,俱不成。任世人呼之为败子,为废物,为顽民,为钝秀才,
为瞌睡汉,为死老魅也已矣。

初字宗子,人称石公,即字石公。好著书,其所成者,有《石匮书》、《张氏
家谱》、《义烈传》、《琅擐(女字旁)文集》、《明易》、《大易用》、《史阙
》、《四书遇》、《梦忆》、《说铃》、《昌谷解》、《快园道古》、《傒囊十集
》、《西湖梦寻》、《一卷冰雪文》行世。生於万历丁酉八月二十五日卯时,鲁国
相大涤翁之树子也,母曰陶宜人。幼多痰疾,养於外大母马太夫人者十年。外太祖
云谷公宦两广,藏生黄丸盈数麓,自余囡地以至十有六岁,食尽之而厥疾始廖。六
岁时,大父雨若翁携余之武林,遇眉公先生跨一角鹿,为钱塘游客,对大父曰:「
闻文孙善属对,吾面试之。」指屏上《李白骑鲸图》曰:「太白骑鲸,采石江边捞
夜月。」余应曰:「眉公跨鹿,钱塘县里打秋风。」眉公大笑,起跃曰:「那得灵
隽若此!吾小友也。」欲进余以千秋之业,岂料余之一事无成也哉!

甲申以后,悠悠忽忽,既不能觅死,又不能聊生,白发婆娑,犹视息人世。恐
一旦溘先朝露,与草木同腐,因思古人如王无功、陶靖节、徐文长皆自作墓铭,余
亦效颦为之。甫构思,觉人与文俱不佳,辍笔者再。虽然,第言吾之癖错,则亦可
传也已。曾营生圹於项王里之鸡头山,友人李研斋题其圹曰:「呜呼有明著述鸿儒
陶庵张长公之圹。」伯鸾,高士,冢近要离,余故有取於项里也。明年,年跻七十
,死与葬其日月尚不知也,故不书。

铭曰:穷石崇,斗金石。盲卞和,献荆玉。老廉颇,战涿鹿。赝龙门,开史局
。馋东坡,饿孤竹。五羖大夫,焉能自鬻?空学陶潜,枉希梅福。必也寻三外野人
,方晓我之终曲。

《西湖梦寻》自序

余生不辰,阔别西湖二十八载,然西湖无日不入吾梦中,而梦中之西湖,实未
尝一日别余也。前甲午、丁酉两至西湖,如涌金门商氏之楼外楼,祁氏之偶居,钱
氏、余氏之别墅,及余家之寄园,一带湖庄,仅存瓦砾,则是余梦中所有者,反为
西湖所无。及至断桥一望,凡昔日之弱柳夭桃、歌楼舞榭,如洪水淹没,百不存一
矣。余及急急走避,谓余为西湖而来,今所见若此,反不如保我梦中之西湖尚得安
全无恙也。因想余梦与李供奉异,供奉之梦天姥也,如神女名姝,梦所未见,其梦
也幻;余之梦西湖也,如家园眷属,梦所故有,其梦也真。今余僦居他氏已二十三
载,梦中犹在故居,旧役小溪,今已白头,梦中仍是总角。夙习未除,故态难脱,
而今而后,余但向蝶庵岑寂,蘧榻於徐,唯吾旧梦是保,一派西湖景色,犹端然未
动也。儿曹诘问,偶为言之,总是梦中说梦,非魇即呓也。因作梦寻七十二则,留
之后世,以作西湖之影。余犹山中人归自海上,盛称海错之美,乡人竞来共舐其眼
。嗟嗟!金齑瑶柱,过舌即空,则舐眼亦何救其馋哉!岁辛亥七月既望,古剑蝶庵
老人张岱题。

明圣二湖

自马臻开鉴湖,而由汉及唐,得名最早;后至北宋,西湖起而夺之,人皆奔走
西湖,而鉴湖之澹远,自不及西湖之冶艳矣。至於湘湖,则僻处萧然,舟车罕至,
古韵士高人无有齿及之者。余弟毅儒,常比西湖为美人,湘湖为隐士,鉴湖为神仙
。余不谓然。余以湘湖为处子,腼腆羞涩,犹及见其未嫁之时;而鉴湖为名门闺淑
,可饮而不可狎;若西湖则为曲中名妓,声色俱丽,然倚门献笑,人人得而媟亵,
故人人得而艳羡;人人得而艳羡,故人人得而轻慢。在春夏则热闹之至,秋冬则冷
落矣;在花朝则喧哄之,至月夕则星散矣;在清明则萍聚之,至雨雪则寂寥矣。故
余尝谓:「善读书无过董遇『三余』,而善游湖者亦无过董遇『三余』。董遇曰:
『冬者,岁之余也;夜者,日之余也;雨者,月之余也。』雪巘古梅,何逊烟堤高
柳?夜月空明,何逊朝花绰约?雨色空蒙,何逊晴光滟潋?深情领略,是在解人。
」即湖上四贤,余亦曰:「乐天之旷达,固不若和靖之静深;邺侯之荒诞,自不若
东坡之灵敏也。」其余如贾似道之豪奢,孙东瀛之华赡,虽在西湖数十年,用钱数
十万,其於西湖之性情,西湖之风味,实有未曾梦见者在也。世间措大,何得易言
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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