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六朝散文·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原文鉴赏《汉魏六朝散文·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原文鉴赏
夫文章者,原出《五经》。诏、命、策、檄,生于《书》者也1;序、述、论、议、生于《易》者也2;歌、咏、赋、颂,生于《诗》者也3;祭、祀、哀、诔,生于《礼》者也4;书、奏、箴、铭,生于《春秋》者也5。朝廷宪章,军旅誓诰6,敷显仁义,发明功德,牧民建国7,施用多途。至于陶冶性灵,从容讽谏8,入其滋味,亦乐事也9,行有余力,则可习之。然而自古文人,多陷轻薄10;屈原露才扬己,显暴君过11;宋玉体貌容冶,见遇俳优12;东方曼倩,滑稽不雅13;司马长卿,窃资无操14。王褒过章《僮约》15,杨雄德败《美新》16,李陵降辱夷虏17,刘歆反覆莽世18,傅毅党附权门19,班固盗窃父史20,赵元叔抗竦过度21,冯敬通浮华摈压22,马季长侫媚获诮23,蔡伯喈同恶受诛24,吴质诋忤乡里25,曹植悖慢犯法26,杜笃乞假无厌27,路粹隘狭已甚28,陈琳实号粗疏29,繁钦性无检格30,刘桢屈强输作31,王粲率躁见嫌32。孔融、弥衡,诞傲致殒33,杨修、丁廙,扇动取毙34,阮籍无礼败俗35,稽康凌物凶终36,傅玄忿斗免官37,孙楚矜夸凌上38,陆机犯顺履险39,潘岳干没取危40,颜延年负气推黜41,谢灵运空疏乱纪42,王元长凶贼自诒43,谢玄晕侮慢见及44。凡此诸人,皆其翘秀者45,不能悉记,大较如此46。至于帝王,亦或未免。自昔天子而有才华者,唯汉武、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帝47,皆负世议,非懿德之君也48。自子游、子夏、荀况、孟轲、枚乘、贾谊、苏武、张衡、左思之俦49,有盛名而免过患者,时复闻之,但其损败居多耳50。每尝思之,原其所积51,文章之体,标举兴会52,发引性灵,使人矜伐53,故忽于持操,果于进取54。今世文士,此患弥切,一事惬当,一句清巧55,神厉九霄,志凌千载56,自吟自赏,不觉更有傍人。加以砂砾所伤,惨于矛戟,讽刺之祸,速乎风尘。深宜防虑,以保元吉57。
学问有利纯,文章有巧拙;钝学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想,终归蚩鄙。但成学士,自足为人;必乏天才,勿强操笔。吾见世人,至无才思, 自谓清华58,流布丑拙,亦以众矣59。江南号为“詅痴符”60。近在并州61,有一士族,好为可笑诗赋,誂撆邢、魏诸公62,众共嘲弄,虚相赞说,便击牛酾酒63,招延声誉。其妻明鉴妇人也,泣而谏之,此人叹曰:“才华不为妻子所难容,何况行路64。”至死不觉。自见之谓明,此诚难也。
学为文章,先谋亲友,得其评裁,知可施行65,然后出手,慎勿师心自任66,取笑旁人也。自古执笔为文者,何可胜言,然至于宏丽精华,不过数十篇耳67。但使不失体裁,辞意可观,便称才士。要须动俗盖世,亦俟河之清耳68。
不屈二姓,夷、齐之节也69;何事非君,伊、箕之义也70。自春秋以来,家有奔亡,国有吞灭,君臣固无常分矣71;然而君子之交绝无恶声72,一旦屈膝而事人,岂可以存亡而改虑?陈孔璋居袁裁书,则呼操为豺狼73,在魏制檄,则目绍为蛇虺74。在时君所命,不得自专75,然亦文人之巨患也,当务从容消息之76。
或问扬雄曰:“吾子少而好赋?”雄曰:“然。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也。”余窃非之曰:虞舜歌《南风》之诗77,周公作《鸱鸮》之咏78,吉甫,史克《雅》、《颂》之美者79,未闻皆在幼年累德也。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自卫返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大明孝道,引《诗》证之80。扬雄安敢忽之也?若论“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81”,但知变之而已,又未知雄自为壮夫何如也?
……
凡为文章,犹人乘骐骥82,虽有逸气,当以衔勒制之83,勿使流乱轨躅,放意填坑岸也84。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膂85,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86。今世相承,趋未弃本,率多浮艳,辞与理竞,辞胜而理伏;事与才争,事繁而才损87。放逸者流宕而忘归88,穿凿者补缀而不足89。时俗如此,安能独违,但务去泰去甚耳。必有盛才重誉,改革体裁者,实吾所希。
古人之文,宏材逸气,体度风格,去今实远,但辑缀疏朴,未为密致耳90。今世音律谐靡,章句偶对91,讳避精详92,贤于往昔多矣。宜以古之制裁为本,今辞调为末,并须两存,不可偏弃也。
【注释】 1诏、命、策:三种文体,用于皇帝的召命文告。檄:也是一种文体,用于讨伐。2序、述、议、论:古代的四种文体。3歌、咏:古代的两种文体,今可单称为诗。4祭、祀、哀、诔:古代的四种文体。5书、奏、箴、铭:古代的四种文体。6宪章:典章律令。誓:誓言。诰:古代训令式的文章。7牧民:管理百姓。8性灵:性情心灵。讽谏:以委婉之词间接地劝说。9滋味:意味。10轻薄:不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举动。11屈原:战国时楚国文学家。显暴君过:屈原在《离骚》中对楚王有所讽刺和批评。12宋玉:战国时楚国文学家。容冶:漂亮。13东方曼倩:东方朔,字曼倩,汉武帝时人,以幽默滑稽闻名。14司马长卿:司马相如,字长卿,西汉时期的大辞赋家。窃资:指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一起迫使卓王孙分财产给他们。15王褒:字子渊,西汉文学家。《僮约》是他写的一篇文章,其中讲到他去一寡妇家之事,这在古代守礼法者看来是一过失。16扬雄:字子云,西汉末的文学家和学者。《美新》:即《剧秦美新》,此作为扬雄所为,主旨在于赞颂王莽新朝。17李陵:西汉时大将,因战败无路而降匈奴。夷虏:在此指匈奴。18刘歆:西汉时期大学者,起初支持王莽,后又反莽,最终被迫自杀。19傅毅:东汉文学家,曾作过外戚大将军窦宪的司马。20班固:东汉时期著名史学家和文学家。盗窃父史:班固的《汉书》是在其父班彪的史稿的基础而写成的,严之推认为这是盗窃。21赵元叔:赵壹,字元叔,东汉文学家。抗竦:高傲自持。22冯敬通:冯衍,字敬通,东汉文学家。摈压:压制。23马季长:马融,字季长,东汉文学家和学者。詅媚:谄媚。获诮:遭到讥讽。24蔡伯喈:蔡邕字伯喈,东汉文学家和学者。同恶爱诛:蔡邕曾被董卓任用,王允诛董卓,蔡邕为之叹息,被治罪,后死狱中。25吴质:三国时曹魏文学家。诋忤:相处不好而出恶言。26曹植:曹操之子,诗文极受古人推崇。曹植曾因醉酒违法被贬爵。27杜笃:东汉文学家,曾和当地县令往来,多次以私事相求。28路粹:东汉末文学家。隘狭:气量狭小。29陈琳:曹魏文学家。粗疏:粗率少约束。30繁钦:曹魏文学家。检格:法式。31刘桢:“建安七子”之一,以诗闻名。输作:被罚去干活。32王粲:“建安七子”之一,是很有才艺的文学家。率躁:轻率不沉稳。33孔融、弥衡:都是东汉末年的文学家。二人都因恃才傲物、狂放不羁而被当权者杀害。34杨修、丁廙:曹魏时期的文学家,二人与曹植关系甚密,并想帮助曹植争取太子之位,最后分别被曹操、曹丕所杀。35阮籍:“竹林七贤”之一,诗、文都很有名。无礼败俗:蔑视礼教习俗。36嵇康:“竹林七贤”之一,在当时与阮籍齐名。凌物:高傲无视权贵。凶终:被人残害,死于非命。37傅玄:西晋时期文学家。忿斗免官:傅玄因与人争喧而免官。38孙楚:西晋时期文学家。矜夸凌上:以才气自负而不把上司放在心中。39陆机:西晋时期文学家。履险:走上凶险之路。40潘岳:西晋时期文学家。干没:追逐名利。取危:指被人杀害。41颜延年:颜延之,字延年,南朝刘宋文学家。负气:负其才气。推黜:被贬官。42谢灵运:刘宋文学家。乱纪:败乱法纪。43王元长:王融,字元长,南齐文学家。凶贼自诒;参与谋反而自取恶果。44谢玄晕:谢眺,字玄晕,南齐文学家。侮慢:轻视。见及:这里指被人陷害。45翘秀:高于一般、杰出。46大较:大略。47汉武:汉武帝。魏太祖:即魏武帝曹植。文帝、明帝:指魏文帝曹丕和魏明帝曹睿。宋孝武帝:刘宋孝武帝刘骏。48懿德:美德。49子游、子夏:是孔子的两个著名弟子。荀况、孟轲:荀子名况;孟子名轲。枚乘、贾谊、苏武:都是西汉人。张衡:东汉文学家和科学家。左思:西晋文学家。50损败:损命败身。51原其所积:源于其所作所为。52标举:高超。兴会:兴致。53发引性灵:触动引导人的性情心灵。矜伐:夸耀自己的才能。54持操:品行操守。果于:敢于。55事:在此指用事用典。清巧:新奇巧妙。56厉:上。九霄:天上极高处。凌:跨越。57元吉:本意为大福,在此指身名。58才思:才气文思。清华:清新华美。59丑拙:丑陋笨拙。60“詅痴符”:古代俗语,指没有才学而好自夸之人。詅是叫卖,詅痴即叫卖痴愚。61并州:地名,今属山西省太原市。62邢、魏:指邢邵与魏收,均是北齐著名文人。誂撆:嘲讽。63击牛:杀牛宴客。酾:斟酒。64行路:行路之人,指与自己不相干之人。65评裁:评断。施行:在此指把所作诗文示与人看。66师心:以己心为师,自以为是。67宏丽精华:指文章写的宏丽华美。68动俗盖世:震动世人,压倒同辈。俟河之清:古语传言黄河千年一清。69夷、齐:指伯夷和叔齐。商、周之交时孤竹国人。周灭商后,二人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70伊、箕:指伊尹、箕子。前者为商汤之大臣。后者纣王之臣,预知商将灭亡,披发详狂,以避祸难。71无常分:没有固定的位份区别。72交绝:断绝交往。恶声:诋毁之语。73陈孔璋:陈琳字孔璋,已见上文注。则呼操为豺狼。陈琳《为袁绍檄州郡文》:“(曹)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 74檄:檄文。绍:指袁绍。蛇虺:毒蛇。今本《陈琳集》无此文。75不得自专:不由自主。76巨患:大患。消息:消除去掉。77《南风》:传说为舜所造。《孔子家语·辩乐解》载有歌辞。78周公:周武王之弟。辅政多年。《鸱鸮》:《诗经》一篇名。《毛诗序》认为是周公作。79吉甫:即尹吉甫。据《毛诗序》,《诗经》中的《嵩高》、《蒸民》、《韩奕》等篇为尹吉甫所作。《??》为史克所作。80大明孝道:旧说《孝经》为孔所作。引《诗》证之:《孝经》每一篇末,均引《诗经》之句加以说明。81淫:淫荡浮艳。82骐骥:骏马。83逸气:俊逸之气。衔:横在马口中的铁条。勒:套在马头上带嚼口的皮条。84轨躅:轨迹。放意。恣意。填坑岸:跌入坑沟。85心膂:心脏与脊骨。喻最关键之处。86华丽:指辞藻。87事繁:用事繁多。88流宕:流荡。89穿凿:任意牵强附会。90辑缀:缝接拼合。密致:严密细致。91谐靡:和谐悦耳。92讳避精详:指为诗文写作而定的诸多规则,如“四声八病”之说。
【今译】 文章都源出于《五经》。诏、命、策、檄源出于《书》;序、述、论、议原出于《易》;歌、咏、赋、颂源出于《诗》:祭、祀、哀、诔源出于《礼》;书、奏、箴、铭源出于《春秋》。朝廷的宪章,军旅的誓诰,宣扬仁义,彰显功德,以及治民建国等,都不能缺少了文章。至于陶冶性灵,从容讽谏,体会其中的意味,也是很有乐趣的,如有多余精力,自可以习之。然而从古以来的文人,多失于轻薄;屈原矜夸才能、高扬自己,把君王的过错公开展露;宋玉体貌漂亮,被人几乎当成了俳优;东方朔言行滑稽而有失文雅;司马相如迫人分财与己无操行;王褒的过失见于《僮约》;扬雄的品德坏于《剧秦美新》;李陵投降匈奴,身败名毁;刘歆反覆于王莽新朝;傅毅党附于权门;班固盗用了其父的史学成果;赵壹性情高抗过度;冯衍因浮华而被压制;马融因谄媚而遭讥嘲:蔡邕因同情恶人而被杀;吴质在乡里无声誉;曹植悖慢犯法;杜笃乞求借贷无厌;路粹心胸狭隘;陈琳言行粗疏;繁钦性格狂放;刘桢仍倔强于输作;王粲因轻躁被嫌弃;孔融、祢衡因狂傲而丧命;杨修、丁廙因煽事端而被杀;阮籍不遵礼法,伤风败俗;嵇康高傲凌人,未得善终;傅玄因忿争而免官;孙楚因矜夸而犯上;陆机错走了为宦之路而遭遇凶险;潘岳一味追求名利而取毙;颜延年任气独行被贬黜;谢灵运目空一切犯法纪;王元长凶逆被杀;谢玄晕侮慢遇害。以上所提到的这些人,都是文坛上的杰出者,至于其他人已无法全部都列出,大体上就是这样。古来有文才的帝王要数汉武帝、魏武帝、魏文帝、魏明帝及宋孝武帝等,但他们都曾被世人讥议,故算不上有美德的人君。从子游、子夏、荀况、孟轲到枚乘、贾谊、苏武、张衡、左思等人,享有盛名而免于祸患的也有人在,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损身败名的居多。对此我常常思考,寻其病根,当是由于文章要标举兴会,引发性灵,这会使人矜夸才能,忽略操守,只知一味进取。在现在的文士们身上,这类毛病更为严重,一个典故用的恰当,一个句子写的清巧,就会自视甚高,目中无人,自夸自赏,觉得别人都远不如己。砂砾伤人,会比戈矛更厉害;讽刺招祸,会比风尘来的更快;因此应该认真考虑防范,从而保住自己的身誉。
学问有敏利与迟钝之分,文章有精巧和拙笨之别;学问迟钝的人通过不断努力可以达到精熟程度,但文思拙滞的人既使苦心研想,最终也很难免于出现陋劣之累。饱学之士,足以自立;毫无天才,切勿勉强作文。我看到不少人,本身一点才思都没有,却自命清奇不凡,让拙陋的文章在世上流传,而且数量很大。这在江南叫作“詅痴符”。近来并州有一士族出身的人,喜欢作一些不伦不类的诗、赋,还与邢邵、魏收诸公开玩笑,别人嘲弄性的赞扬,他竟听不出来,反而杀牛备酒,请人家赴宴,希望这样会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声誉。他的妻子是一位很有眼光的人,哭着劝他别再那样,而他却叹息道:“连妻子都不承认我的才华,更何况外人呢”!此人到死也没有醒悟。自己能正确估计自己才叫明,做到这点确实很难。
学作文章,写成后应先和亲友商量,得到他们的评判,觉得能公布于世,然后才可出手,切务不要自以为是,见笑于人。古来执笔作文者,多不胜数,然而宏丽精美的好文章,才只有数十篇。文人之作,只要体裁没毛病,辞意能看得过眼,就可以了,其作者便称得上是才士,至于要求作品达到惊世骇俗的完美,就如同企盼黄河之水变清一样,是很难实现的。
不屈事异姓,是伯夷、叔齐的节操;不为昏君之臣,是伊尹、箕子的高义。自春秋时期以来,有的当政者被迫外逃,有的国家被他国吞灭,君臣之间已没有固定的常分了。君子绝交不以言语相伤,一旦屈膝而服事别人,又怎可以因利害关系而改变立场和观点呢?陈琳为袁绍作檄文时,曾称曹操为豺狼;但当其在魏事曹氏时,又于一篇檄文中把袁绍视为毒蛇。这当然是迫于在上者的压力,身不由己,但它仍旧为文人之大患,应努力消除之。
有人问扬雄:“先生年轻时喜欢写赋,果真如此吗?”杨雄回答说:“是的。但那是少年童子的雕虫小技,有志向的人是不干的。”我以为杨雄的看法是错误的。虞舜曾歌《南风》之诗,周公曾作《鸱鸮》之咏,尹吉甫,史克所写的作品在《雅》、《颂》中也为上品,还从未听说过这些人因作诗于幼年时影响了德行。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又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后,修正了音乐,《雅》、《颂》也复归到了应有的位置。”大明孝道的《孝经》,也往往要引诗为证,扬雄怎敢如此轻之呢?如果说:“诗人作的赋华丽而雅正,辞人作的赋华丽而淫靡,”这也只是涉及了变化和区别的问题,不知扬雄是否把自己视为壮夫。……
写作文章,有如人骑骏马,虽有俊逸之气,还须用衔勒来控制,不能让它四处狂奔,跌进沟坑里。文章要以理义为中心,气韵格调为筋骨,事典为皮肤,辞藻为冠冕。但当今文人们却因循陋习,趋末弃本,作品大多很浮艳。辞藻与义理相竞,辞藻胜则义理被埋没;用事与才思互争,用事繁多便使才思受损。放逸的流荡而忘返,穿凿的补缀而不足,时俗如此,一般人也不能完全摆脱其影响,只要别做得太过份也就算了。真正能出现一位有大名奇才并能改革文体者,那才是我最大的心愿。
古人的文章,就其宏材逸气,体度风格等方面看,要超过当今之文,只是在词句结构的安排上显得有些粗疏,不够周密细致。如今的文章,音律和谐靡丽,章句骈偶对称,避讳精细繁多,这一切又是古人之文所不具备的。因此宜以古人的制裁为本,以今人的辞调为副,这二者都要照顾到,不能偏弃任何一方。
【总案】 这是一篇较质朴的文学评论文章,其中既涉及到演变与发展的问题,又有一些关于体裁区分和创作手法方面的论述,这些对我们了解或研究颜之推的文学思想很有帮助。
自曹丕提出古今文人多不护细行的说法以后,已很少有人从此一角度来评论文人,而颜之推对作者的文才与品行看的几乎同样重要。本文前一部所列举的那些作者,在他看来都存在品行修养方面的不足。这种把文与德联系起来加以考察的批评方法,是应该肯定的,如果颜之推不是把此批评方法过于极端化,那就更好了。
另外,颜之推对当时的某些文学现象是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的,他不象有的批评家(如钟嵘)那样完全否定业已形成的文学作品的形式美,而是主张在继承古代文章之优点的同时,采纳当代已形成的艺术规则,并通过具体的创作实践使之进一步完善。这一看法也是非常合理的。
颜之推《颜氏家训·教子》原文翻译注释与鉴赏颜之推《颜氏家训·教子》原文翻译注释与鉴赏
颜氏家训·教子(节选) 颜之推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圣王有胎教之法:怀子三月,出居别宫,目不邪视,耳不妄听,音声滋味,以礼节之。书之玉版,藏诸金匮。生子咳,师保固明,孝仁礼义,导习之矣。凡庶纵不能尔,当及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奖,应呵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骄慢已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于成长,终为败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
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呵怒,伤其颜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耳。当以疾病为谕,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训者,可愿苛虐于骨肉乎?诚不得已也。
王大司马母魏夫人,性甚严正;王在湓城时,为三千人将,年逾四十,少不如意,犹捶挞之,故能成其勋业。梁元帝时,有一学士,聪敏有才,为父所宠,失于教义:一言之是,遍于行路,终年誉之;一行之非,揜藏文饰,冀其自改。年登婚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语不择,为周逖抽肠衅鼓云。
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异宫,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痒痛,悬衾箧枕,此不简之教也。或问曰:“陈亢喜闻君子之远其子,何谓也?”对曰:“有是也。盖君子之不亲教其子也。《诗》有讽刺之辞,《礼》有嫌疑之诫,《书》有悖乱之事,《春秋》有邪僻之讥,《易》有备物之象:皆非父子之可通言,故不亲授耳。”
齐武成帝子琅邪王,太子母弟也。生而聪慧,帝及后并笃爱之,衣服饮食,与东宫相准。帝每面称之曰:“此黠儿也,当有所成。”及太子即位,王居别宫,礼数优僭,不与诸王等;太后犹谓不足,常以为言。年十许岁,骄恣无节,器服玩好,必拟乘舆;常朝南殿,见典御进新冰,钩盾献早李,还索不得,遂大怒,訽曰:“至尊已有,我何意无?”不知分齐,率皆如此。识者多有叔段、州吁之讥。后嫌宰相,遂矫诏斩之,又惧有救,乃勒麾下军士,防守殿门;既无反心,受劳而罢,后竟坐此幽薨。
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共叔之死,母实为之。赵王之戮,父实使之。刘表之倾宗覆族,袁绍之地裂兵亡,可为灵龟明鉴也。
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吾时俛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
〔注释〕书:书写。玉版:刊刻文字的白石板。金匮(kuì):以金属制成的藏书柜。咳(háití):即孩提,小儿哭笑,后转意表示幼儿时期。师保:太师,太保,王室子弟的老师。凡庶:普通人家,老百姓。尔:如此。翻:同“反”。识知:指孩子懂事以后。捶挞(chuítà):用棍子、鞭子痛打。重(zhòng):难,意思是舍不得。楚:荆,可以作杖。楚挞:拷打。王大司马:王僧辩,南朝梁大臣。湓(pén)城:也称湓口,为湓水入长江之处,故址在今江西九江市西。行路:路上的行人。揜(yǎn):通“掩”,遮盖,掩盖。婚:结婚;宦:为官。婚宦:这里指长大成人。不择:不当心,不注意,指言语冒犯人。周逖(tì):其人事迹不详,可能即梁高州刺史周迪(见《陈书》)。衅(xìn)鼓:原是古人制成鼓后杀牲祭祀之礼,此处指用学士血以涂新鼓。狎(xiá):亲切而态度不庄重。命士:受朝廷爵命之士。宫:居室。抑搔(sāo)痒痛:为长辈抓痒按摩。衾(qīn):大被。箧(qiè):小箱子。悬衾箧枕:意思是帮长辈铺床、叠被、收拾卧具。陈亢:孔子弟子。君子:这里指孔子。远:不亲近,实际表示不偏向。语见《论语·季氏》第十三章。讽刺:指以男女之情讽刺政事。嫌疑之诫:避嫌的告诫。太子母弟:太子的同母弟。黠(xiá):聪慧,机敏。优僭(jiàn):过分优厚。拟:相等。乘舆:皇帝出行的车驾。典御:负责皇帝饮食的官员。钩盾:主管皇家园林的官员。还:回去以后。訽(gòu):骂。分齐(jì):分寸。叔段:指春秋时代郑庄公同母弟共叔段,他在母后娇纵下起兵反叛,被灭。州吁:春秋卫庄公爱妾所生之子,受宠爱,后杀死其兄桓公,自立为君,最终被谋国老臣设计诛杀。矫诏:假托皇帝诏书。劳(lào):劝慰。坐:因。幽薨(hōng):秘密处死。赵王:汉刘邦爱妃戚姬所生,名如意,其母日夜啼哭,求刘邦让他代太子,刘邦死后如意被吕后毒死。灵龟明鉴:灵验的龟卜,明了的镜鉴。古人以龟壳占卜决疑,以铜镜自照。故龟鉴有借鉴之喻。俛:同“俯”,低头。
(施忠连)
〔鉴赏〕这篇文章是作者给家人谈重视教育后代的问题,作者没有以道德家的口吻,空谈圣人教人的道理,而是针对社会上普遍存在的不良倾向,用古代和当时许多发人深省的事例和惨痛教训说明以正确的方法教育子女的重要性。文章出于对历史和现实的深刻观察,出于对人性弱点的痛切了解,因此虽然语言朴实无华,但讲述的道理很有说服力,富有启发性,即使在当今社会也具有现实意义。
当代的父母也极其关心子女的教育,但大多是注重孩子的文化知识和技能的学习,如学外语、练钢琴之类。这种现象在南北朝时期也有。颜之推讲到齐朝有一个士大夫曾经十分得意地告诉他,他有一个儿子,当时已有十七岁了,通晓文书,学会了鲜卑语(笔者按:这是南北朝时期一些朝代或国家统治阶段使用的语言。)和弹琵琶,用这些本领去侍奉公卿大夫,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此人强调:“这种教育是一种紧要的事情啊!”然而颜之推对于这种教育理念感到十分吃惊!他对此态度极为鲜明,表示坚决反对。他对他的孩子说,如果以这样的方式可以官至宰相,我也不愿你们去做!
显然,作者希望孩子有独立的人格,不要去做有权势者的附庸,我们当今做父母的,也可从中吸取教益。通读全篇,我们可以看到颜之推并没有要求自己的子女成为道德家、圣人,他始终关注的是培养孩子的健全的人格,健康的心理状态。这是教育儿童的最基本、最起码,也是最重要的要求。就是说要努力让孩子成为一个善良的人,正直的人,学会尊重他人,热爱他人,能妥善地处理外部事务。他发现许多家长往往忽略这一点,其结果是害了孩子本人,也为自己的家庭、社会和国家造成严重的灾难。作者举例说,梁元帝时一个学士小时候很聪明,有才气,他的父亲十分宠爱他而疏于教育,只要他讲对一句话,就到处为之宣扬,恨不得让路上所有的行人都知道;当他做错了一件事,就替他遮掩粉饰,这样此人成年后自以为是、骄横傲慢的习气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当官以后因为说话不注意被周逖杀死,肚肠被抽出来,以其血涂于战鼓之上。颜之推还以众所周知的刘表两个儿子、袁绍三个儿子相互争权夺利,最终导致灭亡的家族惨剧,说明忽视教育儿童的巨大危害。
在教育儿童方面,这篇文章特别强调了两个思想。它们都值得今人注意。第一是对儿童的教育要趁早开始。文章在开头甚至提到古代宫廷中实行胎教的做法,当然,作者从普通人家的实际情况出发,对此并没有多加提倡,只是用以说明对儿童的教育应当尽早起步,即从婴儿开始。颜之推虽然不能根据儿童心理学的知识,科学地确定婴儿教育从何时开始,采取什么样的步骤和方法,但是他提出在婴儿初识人的脸色、辨别人的喜怒之际就应当加以教诲,这的确是真知灼见。从这个时候起就应当逐步让婴儿知道哪些是可以做,哪些是不可以做的。不然,如果对子女的言行任其妄为,在他们懂事以后就会养成坏习惯,到这时才想到要去管教、制止,就非常困难了,作者说就是用棍棒把他打死,也难以确立父母的威严。作者引用孔子的话语“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以及俗谚“教妇初来,教儿婴孩”,以更证明其儿童教育自婴儿始的论点的必要性。
第二,颜之推力主家长对子女不能溺爱、娇纵。他看到,造成人们忽视教育子女的主要原因是出于人的本性,即父母对子女的爱。他说不善于教育子女的人,并不是想让子女去犯罪为恶,只是难以严厉地呵责怒骂子女,怕伤了子女的脸面;不忍心用荆条去打子女,怕子女皮肉受苦。但是颜之推提出,难道父母会忍心不用汤药针灸去救治他们吗?那些勤于督促训导子女的父母,难道他们愿意苛责虐待自己的骨肉吗?这实在是不得已的。因此他提出做父母的应当既慈爱又威严,这样子女才会敬畏、谨慎,而不会养成骄横轻慢的坏性格。他指出齐武成帝的儿子琅邪王就是因为父母娇纵,像春秋时代郑国的共叔段、卫国的州吁,骄纵蛮横,毫无节制,最后落得个被杀的可悲下场。
为了保持父母的威严,颜之推提出,父母对子女不能过分亲昵,骨肉之间要相亲相爱,但不能简慢,不然子女就会滋生放肆不敬之心。这种看法,似乎和提倡与孩子打成一片,做孩子的知心朋友的现代教育理念相对立。其实颜之推这一主张也适用于当今,现代家长在设法与孩子打成一片的同时仍然要保持家长的威严,对于孩子的错误言行在必要时应当加以严厉的批评,甚至是适当的责罚,如若孩子在父母面前没有一点畏惧心理,对于家长的意见完全不当一回事,不愿倾听和接受,这样的孩子能够健康成长吗?
此外,文章还提出了另外一些有价值的教育思想,如他谆谆告诫家人,对待几个子女,要尽可能做到同样关爱,不能厚此薄彼。他要求,聪明俊秀的孩子固然应该赏识、喜爱,但顽劣愚笨的孩子也应当加以同情和怜惜。当然,这篇文章中也有一些过时、落后的教育理念,如它不排斥体罚,但是,作者劝勉世人用心教育子女的殷殷之意、拳拳之心充分显露于字里行间,自古以来影响了无数人,对我国古代重视儿童教育的优良传统的形成产生了十分积极的作用。
颜氏家训原文及翻译《颜氏家训勉学篇》原文及翻译如下:
原文:
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此事遍于经史,吾亦不能郑重,聊举近世切要,以启寤汝耳。士大夫之弟,数岁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及至冠婚,体性梢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
有志向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堕慢,便为凡人。人生在世,会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别讨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沉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
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羞务工伎,射则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馀绪,得一阶半级,便自为足,全忘修学,及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蒙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默低头,欠伸而已。
有识旁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於谚曰:“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
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履,坐棋子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宴,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
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者之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被揭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鹿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
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以来,诸见俘虏,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现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
有客难主人曰:“吾见强弩长戟,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吴;文义习吏,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吴;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安足贵学乎?”
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金玉之磨莹,自美其矿璞;木石之段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矿璞哉?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於无学之富贵也。
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黄,吟道咏德,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如秋茶,岂得同年而语矣。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
所以学者,欲其多知明达耳。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为将则暗与孙武、吴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今子即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
译文:
从古以来的贤王圣帝,还需要勤奋学习,何况是普通百姓之人呢!这类事情遍见於经籍史书,我也不能一一列举,只举近代切要的,来启发提醒你们。士大夫的子弟,几岁以上,没有不受教育的,多的读到《礼记》、《左传》,少的也起码读了《毛》和《论语》。到了加冠成婚年纪,体质性情稍稍定型,凭著这天赋的机灵,应该加倍教训诱导。
有志向的,就能因此磨炼,成就士族的事业;没有成就功业志向的,从此怠惰,就成为庸人。人生在世,应当有所专业,农民则商议耕稼,商人则讨论货财,工匠则精造器用,懂技艺的人则考虑方法技术,武夫则练习骑马射箭,文士则研究议论经书。
然而常看到士大夫耻于涉足农商,羞於从事工技,射箭则不能穿铠甲,握笔则才记起姓名,饱食醉酒,恍惚空虚,以此来打法日子,以此来终尽夭年。有的凭家世馀荫,弄到一官半职,就自感满足,全忘学习,遇到婚丧大事,议论得失,就昏昏然张口结舌,像坐在云雾之中。公家或私人集会宴欢,谈古赋诗,又是沉默低头,只会打呵欠神懒腰。
有见识的人在旁看到,真替他羞得无处容身。为什么不愿用几年时间勤学,以致一辈子长时间受愧辱呢?梁朝全盛时期,士族子弟,多数没有学问,以至有俗读说:“上车不落就可当著作郎,体中无货也可做秘书官。”
没有人不讲究熏衣剃面,涂脂抹粉,驾著长檐车,踏著高齿屐,坐著有棋盘图案的方块褥子,靠著用染色丝织成的软囊,左右摆满了器用玩物,从容地出入,看上去真好似神仙一般,到明经义求取及第时,那就雇人回答考试问题;要出席朝廷显贵的宴会,就请人帮助作文赋诗。在这种时候,也算得上是个“才子佳士”。
等到发生战乱流离后,朝廷变迁,执掌选拔人才的职位,不再是从前的亲属,当道执政掌权,不再见当年的私党,求之自身一无所得,施之世事一无所用,外边披上粗麻短衣,而内里没有真正本领,外边失去虎皮外表,而里边肉里露出羊质,呆然像段枯木,泊然像条乾涸的水流,落拓兵马之间,辗转死亡沟壑之际,在这种时候,真成了驽才。
只有有学问才艺的人,才能随处可以安身。从战乱以来,所见被俘虏的,即使世代寒士,懂得读《论语》、《孝经》的,还能给人家当老师;虽是历代做大官,不懂得书牍的,没有不是去耕田养马,从这点来看,怎能不自勉呢?如能经常保有几百卷的书,过上千年也不会成为小人。
有位客人追问我说:“我看见有的人只凭藉强弓长戟,就去讨伐叛逆,安抚民众,以取得公侯的爵位;有的人只凭藉精通文史,就去救助时代,使国家富强,以取得卿相的官职。而学贯古今,文武双全的人,却没有官禄爵位,妻子儿女饥寒交迫,类似这样的事数不胜数,学习又怎么值得崇尚呢?”
我回答说:“人的命运坎坷或者通达,就好像金玉木石;钻研学问,掌握本领,就好像琢磨与雕刻的手艺。琢磨过的金玉之所以光亮好看,是因为金玉本身是美物;一截木头,一块石头之所以难看,是因为尚未经过雕刻。但我们怎么能说雕刻过的木石胜过尚未琢磨过的宝玉呢?同样,我们不能将有学问的贫贱之士与没有学问的富贵之人相比。
况且,身怀武艺的人,也有去当小兵的;满腹诗书的人,也有去当小吏的,身死名灭的人多如牛毛,出类拔萃的人少如芝草。埋头读书,传扬道德文章的人,劳而无益的,少如日蚀;追求名利,耽於享乐的人,多如秋草。二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另外,我又听说:一生下来不学就会的人,是天才;经过学习才会的人,就差了一等。
因而,学习是使人增长知识,明白通达道理。只有天才才能出类拔萃,当将领就暗合于孙子、吴起的兵法;执政者就同于管仲、子产的政治素养,像这样的人,即使不读书,我也说他们已经读过了。你们现在既然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如果不效仿古人勤奋好学的榜样,就像盖著被子蒙头大睡,什么也不知道。”
颜氏家训简介:
南北朝时期记述个人经历、思想、学识以告诫子孙的著作。颜之推编。七卷,共二十篇。颜之推(531年~591以后),字介。颜氏原籍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北),先世随东晋渡江,寓居建康。侯景之乱,梁元帝萧绎自立于江陵,之推任散骑侍郎。
承圣三年(554),西魏破江陵,之推被俘西去。他为回江南,乘黄河水涨,从弘农(今河南三门峡西南)偷渡,经砥柱之险,先逃奔北齐。但南方陈朝代替了梁朝,之推南归之愿未遂,即留居北齐,官至黄门侍郎。577年齐亡入周。隋代周后,又仕于隋。家训一书在隋灭陈(589)以后完成。
本文地址:http://www.dadaojiayuan.com/sici/48511.html.
声明: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注重分享,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或有版权异议的,请联系管理员,我们会立即处理,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立即通知我们(管理员邮箱:douchuanxin@foxmail.com),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