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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六朝散文·左思·三都赋序》原文鉴赏

大道家园 2023-07-17 18:11:56

《汉魏六朝散文·左思·三都赋序》原文鉴赏《汉魏六朝散文·左思·三都赋序》原文鉴赏

盖诗有六义焉1,其二曰“赋”。扬雄曰:“诗人之赋丽以则2。”班固曰:“赋者,古诗之流也3。先王采焉,以观士风。”见“绿竹猗猗”4,则知卫地淇澳之产5;见“在其版屋”6,则知秦野西戎之宅7;故能居然而辨八方。然相如赋上林而引庐桔夏熟8,扬雄赋甘泉而陈玉树青葱9,班固赋西都而叹以出比目10,张衡赋西京而述以游海若11,假称珍怪,以为润色12。若斯之类,匪啻于兹13。考之果木,则生非其壤14;校之神物15,则出非其所。於辞则易为藻饰16,於义则虚而无徵17。且夫玉卮无当18,虽宝非用;侈言无验19,虽丽非经20。而论者莫不诋讦其研精21,作者大氐举为宪章22。积习生常,有自来矣。余既思摹《二京》而赋《三都》23,其山川城邑,则稽之地图24;其鸟兽草木,则验之方志25;风谣歌舞,各附其俗26;魁梧长者27,莫非其旧。何则?发言为诗者,咏其所志也28;升高能赋者,颂其所见也29;美物者贵依其本,赞事者宜本其实;匪本匪实,览者奚信?且夫任土作贡31,《虞书》所著;辨物居方32,《周易》所慎;聊举其一隅33,摄其体统34,归诸诂训焉35。

【注释】 1《诗》:即《诗经》。六义:《诗大序》:“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按风、雅、颂是《诗经》诗歌的分类,风是民歌,雅是贵族游宴之作,多写政事,而颂是歌功颂德的作品。赋、比、兴是写作手法,赋是直接叙述,比是譬喻,兴是寄托。2杨雄:西汉著名辞赋家,他在《法言·吾子》中曾说过:“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的话。诗人之赋:指屈原的骚赋。屈原曾称自己的作品为诗,杨雄称屈赋为诗人之赋,是指屈赋能符合《诗经》的写作精神。丽:华丽。则:法则,法度。3班固:东汉史学家、辞赋家。他的《西都赋序》中有“赋者,古诗之流也”的话。古诗:指《诗经》。流:流派。4绿竹猗猗:引自《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猗猗(e阿):绿竹刚刚生长出来时柔弱而美盛的样子。5卫:春秋时古国名,在今河北省南部及河南省北部一带。淇:古水名,在河南省北部,为黄河支流,南流至今汲县东北淇门镇南入河。淇奥,谓淇水深曲之处。6在其版屋:引自《诗经·秦风·小戎》。版屋,版筑之屋,筑墙时用两板相夹,以泥置其中,用杵舂实。7秦:春秋时古国名,在今甘肃东部和陕西地区。西戎:古时我国西北部少数民族的总称。8相如:司马相如,西汉著名辞赋家,曾作《上林赋》。卢桔夏熟:引自《上林赋》,《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注引《广州记》云:“卢桔皮厚,大小如甘,酢多,九月结实,正赤,明年二月更青黑,夏熟。”卢,黑色。左思的意思是说:汉上林苑中本不应有南方才能生长的卢桔,相如引“卢桔夏熟”是不真实的。9《甘泉》:杨雄的《甘泉赋》。玉树青葱:《甘泉赋》中的句子。玉树,唐韦绚《刘宾客嘉话录》:“汉离宫故地有槐而细,士人为谓之玉树。”甘泉为汉长安以北的离宫。10《西都》:班固的《西都赋》。比目:比目鱼。赋中描写钓鱼时,提到比目鱼。“招白鹇下双鹄,揄文竿出比目。” 11张衡:东汉著名科学家、辞赋家。曾作《西京赋》和《东京赋》。海若:海神名。《西京赋》中曾提过海若的名字,“海若游于玄渚,鲸鱼失流而蹉跎。”这里的意思是说:长安离海很远,不应有这些只有海里才有的东西。12润色:修饰。13匪啻(chi 翅):不但。14壤:土壤。15校:考较。神物:指海若。16藻饰:用华丽的辞句来装点。17征:证据。18玉卮无当:引自《韩非子》。卮(zi 知):酒杯。无当:没有底。形容虽名贵却不实用。19侈言:夸大的话。验:验证。20经:常理。21诋讦(di jie 底结):批评指摘。22大氐:大都。宪章:楷模、典范。23《二京》:即张衡的《二京都》。《西京都》、《东京赋》的合称。《三都》:即《三都赋》。《魏都赋》、《蜀都赋》、《吴都赋》的合称。24稽:考核,核对。25方志:地方的志书。26附:相合。27魁梧长者:指出名的大人物。28发言为诗者,咏其所志也:语出《毛诗序》:“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29升高能赋者,颂其所见也:语出《毛诗传》:“升高能赋,可以为大夫。” 30匪:同“非”。31任土作贡:语出《尚书·禹贡》。任,凭。作,规定。贡,贡赋。32辩物居方:语出《易经》“君子以慎辩物居方。” 33聊:姑且。隅:角落。34摄:抓住。体统:大纲节目。35诂训:即故训,古人的言语。

【今译】 《诗经》中有“六义”,其二曰“赋”。杨雄说:“屈原的骚赋,虽然文辞华丽,但合乎准则。”班固说:“赋是古诗的支流。”古代君王采集民间的诗歌谣谚,是为了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见到“绿竹婀娜细又长”这样的诗句,就知道它是卫国淇水湾处所产;看见“他住在版筑的屋子中”这样的诗句,就知道那是秦国郊外西戎的住宅。所以说坐在这里就能毫不费力地辨别各地不同的情况。然而,司马相如写《上林赋》有“卢桔夏熟”的句子,杨雄写《甘泉赋》有“玉树青葱”的句子,班固作《西都赋》可叹竟出现了海里才有的比目鱼,张衡作《西京赋》竟说到海若出游,他们借陈述珍奇怪事,来修饰自己的作品。像这类不切实际的浮词,还不止于此。像卢桔一类的果木,考究起来并不生长在长林的土地上;像海若一类的神物,考较起来,也并非出自甘泉那地方。论辞句是容易用华丽的字词来装点的,而对于文义则是虚伪而没有证据了。玉杯没有底,虽然名贵却无实用;夸大的言词没有验证,虽然美丽却不符合常理。而论者并不批评指摘赋者缺乏精研细密的精神,作者们也大都把这些赋奉为典范。习惯成自然,已经很常时间了。我既然想摹拟《二京赋》而写作《三都赋》,其中的山川城邑,就都与地图相核对;其中的鸟兽草木,就用方志来验证;其中的诗歌谣谚和舞蹈,也各与本地的风俗相吻合;所举出的有名的大人物,无一不是原地所有。为什么呢?开口吟诵诗句,是歌咏自己心中的志向;登上高处作赋,是称赞你所见到的事物;赞美事物应当按照其本来面目和实际情况;如果不是本来面目和实际情况,读者又怎么能相信呢?况且《尚书·禹贡》中有“凭地方所产来规定贡赋的物品和数量”,《周易》中也注重“各种物产都有适应它们生长的地方”的话。姑且略举一例,抓住它的纲要,将古人的训诫归结其中。

【集评】 晋·卫瓘《三都赋·序》:余观《三都》之赋,言不苟华,必经典要,品物殊类,禀之图籍,辞义瑰玮,良可贵也。有晋征士故太子中庶子安定皇甫谧,西州之逸士,躭籍乐道,高尚其事,览斯文而慷慨,为之都序;中书著作郎安平张载、币书郎济南刘逵并以经学治博,才章美茂,咸皆悦玩,为之训诂,其山川、土域、草木、鸟兽、奇怪珍异,佥皆研精所由,汾散其义矣。余嘉其文,不能默已,聊藉二子之遗忘,又为之略解。秪增繁重,览者阙焉。

晋·刘逵《三都赋·序》:观中古已来,为赋者多矣。相如《子虚》,擅名于前:班固《两都》,理胜其辞;张衡《二京》,文过其意;至若此赋,拟议数家,傅辞会义,抑多精致,非夫研核者不能练其旨,非夫博物者不能统其异。世咸贵远而贱近,莫肯用心于明物,斯文吾有异焉,故聊以余思,为其引诂,亦犹胡广之于官箴,蔡雍之于典引也。

晋·皇甫谧《三都赋序》:玄晏先生曰:“古人称不歌而颂谓之赋,然则赋也者,所以因物造端敷弘体理,欲人不能加也。引而申之,故文必极美,触类而长之,故辞必尽丽。然则美丽之文,赋之作也。其之为文者,非苟尚辞而已,将以细之王教,本乎劝戒也。自夏敖以前,其文隐没,靡得而详焉;周监二代,文质之体,百世可知,故孔子采万国之风,正雅颂之名,集而谓之《诗》。诗人之作,杂有赋体,子夏序《诗》曰:‘一曰风、二曰赋’,故知赋者,古诗之流也。至于战国,王道陵迟,风雅寝顿,于是贤人失志,辞赋作焉。是以孙卿、屈原之属,遗文炳然,辞义可观,存其所感,咸有古诗之意,皆因文以寄其心,托理以全其制,赋之首也。乃宋玉之徒,淫文放发,言过于实,核竞之兴,体失之渐,风雅之则,于是乎乖。逮汉要谊,节之以礼,自时厥后,缀文之士,不率典言,并务恢张,其文博诞空类,大者罩天地之表,细者入毫纤之内,虽充车联驷,不足以载;广夏接榱,不容以居也。其中高者,至如相如《上林》,杨雄《甘泉》,班固《西都》,张衡《二京》,马融《广成》,王生《灵光》,初极宏侈之辞,终以约简之制,焕乎有文,蔚尔鳞集。皆近代辞赋之伟也。若夫土有常产,俗有旧风,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而长卿之俦,过以非方之物,寄以中域,虚张异类,托有于无,祖构之士,雷同影附,流宕忘反,非一时也。曩者汉室内溃,四海圯裂,孙刘二氏,割有交益,魏武拨乱,拥据函夏。故作者先为吴蜀二客,盛称其本土险阻瑰琦,可以偏王,而却为魏主,述其都畿,弘敞丰丽,奄有诸华之意,言吴蜀以擒灭比亡国,而魏以交禅比唐虞。既已著逆顺,且以为鉴戒,盖蜀包梁岷之资,吴割荆南之富,魏跨中区之衍,考分次之多少,计植物之众寡,比风俗之清浊,课士人之优劣,亦不可同年而语矣。二国之士,各沐浴所闻,家自以为我土乐,人自以为我民良,皆非通方之论也。作者又因客主之辞,正之以魏都,折之以王道,其物土所出,可得披图而校,体国经制,可得按记而验,岂诬也哉!

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夸饰》:自宋玉景差,夸饰始盛。相如凭风,诡滥愈甚:故上林之馆,奔星与宛虹入轩;从禽之盛,飞廉与鹪鹩俱获。及杨雄甘泉,酌其余波,语瑰奇则假珍于玉树,言峻极则颠坠于鬼神。至东都之比目,西京之海若,验理则理无不验,穷饰则饰犹未穷矣。……然饰穷其要,则心声锋起,夸过其理,则名实两乖。

唐·卢照邻《南阳公集序》:嗟乎!古今之士递相毁誉,至有操我戈矛,启其墨守。《三都》既丽,征夏熟于《上林》;《九辩》已高,责春歌于《下里》。蹐駮之论,纷然遂多。

清·袁枚《历代赋话序》:古无志书,又无类书,是以《三都》、《二京》,欲叙风土物产之美,山则某某,水则某某,草木鸟兽虫鱼则某某,必加穷搜博访,精心致思之功,是以三年乃成,十年乃成,而一成之后,传播远迩,至于纸贵洛阳。盖不徒震其才藻之华,且藏之巾笥,作志书类书读故也。今志书类书,美矣备矣,使班固生于今日,再作此赋,不过繙撷数日,立可成篇,而传抄者亦无有也。

清·刘熙载《艺概·赋概》:“升高能赋”,升高虽指身之所处而言,然才识怀抱之当高,即此可见。如陶渊明言“登高赋新诗”,亦有微旨。或问左思《三都赋序》以升高能赋为“颂其所见”,所见或不足赋,奈何?曰:严沧浪谓诗有“别材”、“别趣”,余亦谓赋有别眼。别眼之所见,顾可量耶?

清·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史》:东汉以来,词赋虽逞丽词,左思《三都》以矫之,悉以征实为主。自是以降,则庾阐《扬都》,于当时最有盛誉。

皇甫谧《三都赋序》、左思《三都赋序》、卫瓘《三都序略解序》、刘逵《蜀都吴都赋注序》,推论赋体之起源,与汉儒“铺陈”之训,宛为符合。

【总案】 《三都赋》是左思耗尽十年心血,精心构制完成的巨赋,赋前置序,陈述了他的指导思想和写作的原则。作者认为“赋者,古诗之流也。”是先王采之以观风土的,所以不能单纯地追求华丽,而放弃真实的原则。因此对司马相如、扬雄、班固、张衡等人“假称珍怪,以为润色”的毫无根据的夸饰极为不满,追求藻饰并不难,而这样一来对文义却没有任何益处。这对大赋创作中的浮夸之风和当时崇尚文辞华丽的文风确有针砭的作用。作者在这种严肃、认真、求实的科学态度下进行写作,“其山川城邑;则稽之地图;其鸟兽草木,则验之方志;风谣歌舞,各附其俗;魁梧长者,莫非其旧。”“言不苟华,必经典要,品物殊类,禀之图籍。”赋成之后,众位学者为之训诂,皆为其研精所由而叹服。但科学求实的态度与文学创作的真实是有区别的,左思以科学的态度进行作,使《三都赋》成为当时山川文物的总汇,其历史文化价值,大大高于它的文学价值,这是左思所没想到的。

《汉魏六朝散文·刘勰·神思》原文鉴赏 《汉魏六朝散文·刘勰·神思》原文鉴赏

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神思之谓也1。文之思也,其神远矣2。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3。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4。神居胸臆,而志气统其关键5;物沿耳目,而辞令管其枢机6。枢机方通,则物无隐貌;关键将塞,则神有遁心7。是以陶钧文思,贵在虚静8,疏瀹五藏,澡雪精神9,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研阅以穷照,驯致以怿辞10,然后使玄解之宰,寻声律而定墨11,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12,此盖驭文之首术,谋篇之大端13。夫神思方运,万涂竟萌,规矩虚位,刻镂无形,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我才之多少,将与风云而并驱矣。方其搦翰,气倍辞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15。何则?意翻空而易奇,言征实而难巧也16。是以意授于思,言授于意,密则无际,疏则千里17,或理在方寸而求之域表,或义在咫尺而思隔山河18。是以秉心养术,无务苦虑,含章司契,不必劳情也19。

人之禀才,迟速异分,文之制体,大小殊功:相如含笔而腐毫20,杨雄辍翰而惊梦21,桓潭疾感于苦思22,王充气竭于思虑23,张衡研京以十年24,左思练都以一纪25,虽有巨文,亦思之缓也。淮南崇朝而赋骚26,枚皋应诏而成赋27,子建援犊而口诵28,仲宣举笔似宿构29,阮瑀据案而制书30,祢衡当食而草奏31,虽有短篇,亦思之速也,若夫骏发之士,心总要术,敏在虑前,应机立断;覃思32之人,情饶歧路,鉴在疑后,研虑方定。机敏故造次而成功,虑疑故愈久而致绩,难易虽殊,并资博练33。若学浅而空迟,才疏而徒速,以斯成器,未之前闻,是以临篇缀虑,必有二患:理郁者苦贫,辞溺者伤乱。然则博见为馈贫之粮,贯一34为拯乱之药,博而能一,亦有助乎心力矣。

若情数诡杂,体变迁贸。拙辞或孕于巧义,庸事或萌于新意。视布于麻,虽云未贵35,杼轴献功,焕然乃珍36,至于思表纤旨,文外曲致,言所不追,笔固知止。至精而后阐其妙,至变而后通其数,伊挚不能言鼎37,轮扁不能语斤38,其微矣乎!

赞曰:神用象通,情变所孕。物以貌求,心以理应。刻镂声律,萌芽比兴,结虑39司契,垂帷制胜40。

【注释】 1:形在江海之上三句:语见《庄子·让王》。魏阙,古代君王的宫门,代指朝廷。庄文原意是指以在野之身而向往高官厚禄,刘勰在此的引用是舍弃了原文的本意,说明神思是一种不受时空局限的想象活动。2:文之思也二句:言为文构思,纵意想象,可无往不至。3:故寂然凝虑九句:言作家当浮想连翩之时,可以超越时空所限。吟咏之际,发出金玉般的声音,在眼前也仿佛能看到风云变幻的景色。这是艺术构思的情形。4:思理为妙二句:思理,艺术构思。神,作者的想象;物,事物的形象;游,在一起活动。此处指艺术构思的奇妙之处在于能使想象活动与事物的形象紧密结合。5:神居胸臆二句:神,即神思;志气,思想感情。统其关键,说明作者之想象活动受制约于思想感情。6:物沿耳目二句:辞令,言辞。《易·系辞上》:“言行君子的枢机。”作者通过耳目来感触事物,用言词为媒介来表达。7:“枢机方通”四句:枢机,这里承上文用作言语的代词。前二句说掌握辞能达意这一关键,则表述物象可以纤毫毕现,后二句说思绪凝滞,感情枯竭,则思路也必阻塞。8:“陶钧文思”二句:陶钧,制陶器的转轮。此处用如动词,喻指构思,说明在构思时应屏除杂念,宁静专一。9“疏瀹五藏”二句:藏,脏。《白虎通论·五脏六腑主性情》:“五脏者何也?谓肝心肺肾脾也。“瀹,疏通。《庄子·知此游》:“老聃曰:汝斋成瀹而心,澡雪而精神。”二句是讲要使内心调畅,精神净化。10“积学以储宝”四句:致,情致,怿,一作绎,整理,运用的意思。四句言构思顺畅的几项条件:平时须深思力学以积累知识,对事理进行分析以丰富才能。广泛而深入地观研物象,并在构思中逐渐获得恰当的言词。11“然后使玄解之宰”二句:玄解,指懂得深奥的道理。宰,主宰,此指作家的头脑,声律,音节,这里指写作技巧。定墨,即落笔。此二句谓作家有懂得深奥的道理的头脑,便会找到恰当的技巧来写成文章。12“独照之匠”二句:独照之匠,见解独到之人。闚,即窥。意象,指作者想象中的境界。运斤,《庄子·徐无鬼》:“匠石运斤成风。”本意是挥动工具,此处指著述。此二句说作者见解独到时,可率意来写作。13大端:要点。14“神思方运”四句:此四句指构思刚刚开始,各种想法争先恐后到来,产生。无法遵循一定的规矩写作,而必须对尚未具象的东西刻划雕琢。15“方其搦翰”四句:搦翰,拿笔,辞前,文章写就之前,此四句说,当作者开笔之前,气势非常充沛,旺盛,但文章写就后,却觉得只写出一半想法。16意翻空而易奇:谓想象容易出色,但一旦写出来却难能精彩。17“意授于思”四句:刘永济《文心雕龙校释》“此言文意受之文思,文辞又受之文意,盖有文意始有文辞,而其本皆在文思也。指创作要经几个过程,从内容到思想到语言,构思得好,如天衣无缝,反之如隔千里。18“理在方寸”二句:方寸,心。域表,疆界之外,指极远的地方,谓创作中有时道理或思想就近在眼前,却要到很远处去寻觅,结果如山河观隔。19“秉心养术”四句:秉,执持。术,指作文的技术。章,文采。契,约券。在此意为规则。此四句言当作家具有相当的思想修养和一定程度的艺术技巧。当创作时就不会劳神苦思了。20相如含笔而腐毫:《汉书·枚皋传》: “司马相如善为文而迟。” 21杨雄辍翰而惊梦: 《全后汉文》卷十四辑桓谭《新论·祛蔽》,汉成帝幸临甘泉宫,令杨雄作赋。杨雄倦极而卧,梦见五脏流到地上,他用手再把五脏塞进胸腹里面。22桓潭疾感于苦思:桓潭《新论·祛蔽》:“余少时见杨子云之丽文高论,不自量年少新进,而猥欲逮得。尝激一小事而作赋,用精思太剧,而立感动发病,弥日瘳。” 23王充气竭于思虑:《后汉书·王充传》:“充好论说……乃闭门潜思……著《论衡》八十五篇,二十余万言,年渐七十,志力衰耗……” 24张衡研京以十年:《后汉书·张衡传》:“衡乃拟班固作《二京赋》,因以讽刺。精思傅会,十年乃成。” 25左思练都以一纪:一纪,十二年。《文选·三都赋序》李善注臧荣绪《晋书》曰:“左思字太冲……欲作《三都赋》……遂构思十稔……赋成,张华见而咨嗟……” 26淮南崇朝而赋骚:淮南,淮南王刘安·荀悦《前汉纪·孝武皇帝纪》:“初安朝,上使作《离骚赋》,旦受诏,食时毕。”高诱《淮南鸿烈解叙目》:“孝文皇帝甚重之,诏使为《离骚赋》,自旦受诏,日早食已上。” 27枚皋应诏而成赋:《汉书·枚皋传》:“上有所感,辄使赋之。为文疾,受诏辄成,故所赋者多。”28子建援犊而口诵:子建,曹植字,杨修《答临淄侯牋》:“又尝亲见执事,握牍持笔,有所造就,若成诵在心,借书于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29仲宣举笔似宿构:仲宣,王粲字,《三国志·魏书·王粲传》:“善属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时人常以为宿构。然正复意覃深,亦不能加也。”30阮瑀据案而制书:《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典略》曰:“太祖尝使瑀作书与韩遂。时太祖适近出,瑀随从,因于马上具草,书成呈之,太祖亲笔欲有所定,而竟不能增损。” 31祢衡当食而草奏:《后汉书·祢衡传》:“刘表尝与诸文人共草章奏,并极其才思。时衡出,还见之,开省未周,因毁以抵地。表抚然为骇,衡乃从求笔札,须臾立成,辞义可观。表大悦,益重之。《祢衡传》又云:“黄祖长子射,时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卮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衡亲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 32覃思:深思。33博练:广泛的练习、统指积学、酌理、研阅,驯致几个方面。34“贯一为拯乱”句:贯一,一以贯之,即有中心,重点意,谓以一中心思想统贯全文以纠正文辞的杂乱无绪。35视布于麻,虽云未贵:布麻相比,二者质量相近。36杼轴献功,焕然乃珍:但麻经过加工,织成了布。37伊挚不能言鼎:据《吕氏春秋·本味》,伊尹告诉成汤说:鼎中各种不同的滋味,精妙之极,不能说清楚。38软扁不能语斤:“轮扁”是一个有名的只就树身砍伐为轮的工匠,名扁。据《庄子·天道》轮扁对齐桓公说:砍伐车轮要不快不慢,其技巧对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讲明白。39结虑:构思。40垂帷制胜:即下帷,语本《汉书·叙传下·董仲舒传》:“下帷覃思”,意指在安静的环境中写作,才能写出满意的优秀的作品。

【今译】 古人说:“身体虽隐居于江湖上,心思却仍羁恋于宫廷中。”说的就是精神可以飞越遥远悠久的时空。所以,当你静静地思考之时,思绪可以连结千年;面部的表情在悄悄地变化,视觉可以遥通万里。吟咏之间,嘴里发出琼珠碎玉般的声音,在你的眼前,涌现风云变幻的景色,这就是艺术构思时的情状吧!

所以艺术构思时的情形很微妙,在于主观的精神与客观的事物相接触,结合。想象居住在胸中,而思想感情是支配它的关键。客观事物触动了你的耳目,而语言又是表达这些的一个关键。这个关键打开了,事物可以被表达的曲尽其妙,毫无隐留,相反,当这个关键凝滞时,想象力便会悄悄跑掉。

因此在运用文思时,所可贵在于内心的清虚静穆。要达到这一点,就须调畅心理,涤荡胸怀。平时不断地学习以积累知识;对事理进行分析以丰富才干;广泛地,寻根究底地观察研究客观物象,以洞悉事物的本质;并在构思过程中逐渐得到恰当的言词。有了这种修养后,才好叫心灵主宰着,寻着声音的规律以落笔;叫眼光独到的匠心,窥探着心中的形象而写作。这便是写作文章的首要方法,是布局谋篇的先决条件。

当构思活动刚刚开始时,思路千头万绪,竞相呈现,怎样落笔,没有规矩可以遵循;怎样刻划,也没有形象可以捕捉。如果是登山,则山中充满着感情,如果是观海,则海上到处都洋溢着意趣,这时我有多少想象力都要和那风云变幻并驾齐驱了。当放笔为文之前,气势非常旺盛,但等到文章写就后,写好的不过是开始时心里所想的一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那是因为思想感情可以凌空翻飞,容易出奇入幻,而语言却是非常具体,质实的东西,运用起来难以生巧。

思想内容是由想象思考获得的,语言形式又是由思想内容决定的。彼此结合得好,就会天衣无缝,结合的不好,就会相去千里。有时道理就近在方寸之内,却远到域外寻找。有时意义就在咫尺之间,然而思考却远隔江河,因此只有保持内心的宁静,掌握写作的技巧,不必去追求苦苦的思索,当满腹文采,把握规则,就不必徒劳情思了。

人有于天赋的不同,为文也有快慢之别。文章由于体裁的不同,创作的劳动量也有大小之别。司马相如含笔思索,几乎使笔毫都要腐烂了;杨雄辍笔苦思,竟因此作了一场噩梦;桓潭苦思而生了大病;王充潜心默想,最后弄得气衰力竭;张衡研磨《两京赋》用了十年时间;左思锤练《三都赋》费了十年光景。虽然其中有些是鸿篇巨制,但也同文思的缓慢有关。淮南王在一个早上就把《离骚赋》写成;枚皋应诏后一口气便把赋写好;曹子建拿起笔札便有如或涌在心;王仲宣提起笔就仿佛早已打了草稿;阮瑀写出信倚马可待,祢衡在宴会中草奏章一挥而就。虽然其中有些是短篇之作,但也是神速的构思。

文思敏捷之士,心中有大致的路数。熟虑之前已有基本的感觉,故解决问题时,能当机立断。思想滞重的人,头绪纷繁,怀疑再三才能作出裁断,反复考虑才能下定决心。由于机变敏捷,所以仓卒之间创作便已完成;而由于犹豫踌躇,只有历时很久才能取得成绩。难易虽然不同,但都得需要广博和精练。如果学识浅陋,写得多慢也不济事,才能低劣,写得多快也没用处:凭这些能写了优秀的作品,从来没有听说过。

因此为文构思,通常有两种毛病:一种是思路骞塞,因而使内容苦于贫乏;一种是词句滥用,因此造成文理凌乱。然而使自己增广见闻,就是赈济贫乏的粮食;突出主线,贯穿全篇,就是拯救凌乱的药石了。广博而能纯一,对于心思劳力的运用也是有助益的。

作品的思想内容,种类不一;表达形式,也丰富多样。有时命意很巧,但写下来的词句十分笨拙,平庸的事物中或能对之萌凡新的见解。用麻或麻布相比,从质地来说是一样的,但由于经过了机杼的加工,献出了劳绩,使文采焕然,或为珍宝。

至于思绪不到的微妙的意趣,表达不出的曲折的情致,语言既无法追随,文笔当然也只好知难而止。只有头脑及其精细的人才能阐明它的奥妙。最为灵活的人才能俯它的解数。伊尹也谈不表烹调发中的各种美味,轮扁也说不了运用斤斧砍伐车轮的技巧,大约是因为太精妙了吧!

总而言之:精神所用,物象通现,这也是由于思想感情的变化所孕育出来的。描写外物,可以从其外貌入手探求;表现内心,所以从其思想感情的活动来进行反映。根据声律,用声音铿锵的语言来从事于刻划;让比、兴各种表达手法发芽滋长,用形象饱满的语言来从事于形象的塑造。这样,为文构思,匠心独运,通过潜心苦读来提高知识与艺术修养,方能胜利地完成任务。

【集评】: 范文澜《文心雕龙注》:《文心》上篇剖析文体,为辨章篇制之论;下篇商榷文术,为提挈纲维之言。上篇分区别囿,恢宏而明约;下篇探幽索隐,精微而畅朗。孙梅《四六丛话》谓彦和此书,总括大凡,妙抉其心,五十篇之内,百代之精华备矣,知言哉!

黄侃《文心雕龙札记》:“此言思心之用,不限于身观,或感物而造端,或凭心而构物,无有幽深远近,皆思理之所行也,寻心智之象,约有二端:一则缘此知彼,有斟量之能;一则即异求同,有综合之用。由此二方,以驭万理,学术之原,悉从此出,文章之富,亦职兹之由矣。”

纪昀:《纪眴评本》:“补出刊改乃工一层,及思入希夷,妙绝蹊径,非笔墨所能摹写一层,神思之理,乃括尽无余。”

【总案】 《文心雕龙》为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上的扛鼎之作,其《神思》一篇则是它的“创作论“部分的”提挈纲维之言”,所以在“龙学”的研究中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和意义。

在对于艺术想象的探讨中,《神思》并非“前无古人”,系统的阐述至晚在陆机的《文赋》中已启先声,刘勰则不仅能对其精辟部分—如灵感论等有所继承,且还能自出手眼,独辟蹊径,如关于文体、作家的能力、气质与创作速度的问题。

尤为可贵的是,刘勰在阐述中不惟引证宏富,且能剖析入微。可以想象到,他对于作者们的创作过程及事迹已熟悉到“一枝一叶总关情”的程度,所以他在树立自己的观点时能做到“论从史出”,而非对历史按既设的框架作人为的剪裁与演绎,这是一个非常值得今人学习。发扬的传统。恩格斯在论及黑格尔在分析问题时所以能一贯正确时,认为得力于他深厚的历史感。《文心雕龙》的成就,应当说其中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今人在学术研究中,在史料的把握上不能“扎硬寨,打死仗”,故带有“游谈无根”的通病,这是深可忧虑的现象,《文心雕龙》恰可作为药石。

在艺术特色上,我们十分惊讶地注意到,《文心雕龙》是一座骈体文筑成的大厦,而刘勰在驾驭这种文体时达到随心所欲,游刃有余的程度,形式与内容是紧密结合的。文质彬彬。在谨严的论述中别具绮丽的光泽。所以说这是刘勰的又一个创造。通常骈文这种文体因外在的华美及创作的艰辛为人所诟病。但却从未有人把这个矛头指向过刘彦和。指责他不该偏爱这种文体。这个情况是非常有趣的。一方面说明《文心》在骈文的辉煌成就上使最苛刻的批评家都望而却步。“王顾左右而言而它,另一方面也表明骈体文自有其魅力与生命力,事实上力倡“古文”的韩愈也并不曾把它“歼灭”,反而也有所浸淫。在已告别了“文以载道”的观念的新时代,我们应以一种新的、宽容的眼光重新作出评价。

三都赋大约有多少字?别给我说译文全文原文。左思(约250-305),字太冲,我国西晋时最著名的文学家,《三都赋》是他的名篇。据《晋书·左思传》记载,为了写《三都赋》,左思用了十年时间,呕心沥血,搜集资料,“门庭藩溷,皆著笔纸,遇得一句,即便疏之”。后赋成,京都“豪贵之家,竟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这就是“洛阳纸贵”成语的由来。大家争着传抄一篇文章,抄到使市面上纸价都上涨的地步。可以想见,《三都赋》在当时具有怎样的魅力。
《三都赋》,长一万余言,范文澜先生在《中国通史简编》(修订本)中称其为“巨著”。确实,就其篇幅来讲,在中国“赋”这种文体中是不多见的。《三都赋》以三国史实为素材和依据,从地理形制,历史人物、民俗物产以及政治措施等方面对蜀、吴、魏三国都城进行了描写和叙述,其中对魏国的政治措施尤多赞扬和歌颂。其具体内容自然分为四个部分,即《三都赋序》、《蜀都赋》、《吴都赋》和《魏都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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