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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惟情论者的人生哲学(节选)

大道家园 2023-07-16 23:35:23

一个惟情论者的人生哲学(节选)一个惟情论者的人生哲学(节选)

朱谦之

这次演讲是完全以我真情认识的真理为依归的。晓得怎样探求真理,就晓得怎样去做我的生活。第一、二讲导言(上、下)

现在社会人生的不统一全由于信仰没有标准,你立一个真理,我立一个真理,其结果真理成为“此处与此时”Here and now的问题,是非日变,而人生也好像没有着落似的了。……原来真理之所以成为真理,因他有客观性的。必要是通人类全体普泛的标准,这才算真理。我们不可不以普遍的为真理,却不可仅仅以个人纵欲的私见,或个人的快乐为标准。但在这里,我也不完全否认“主观”,因为真正的主观,是存在于自我的底子的“情”,无论何人,都有这一点“情”,这点“情”是个人的真正主观,同时和普遍的主观相符合。……于此,我不妨把真理的性质,究原委的详说一番。我上面说真理是至公无私的,是有客观性的,这都是就真理的本身来说,不是因人和地和时而不同的“真理的表示”,乃真理之本身。无论如何的民族,如何的个人,如何的伦理思想,其间必含有真合于普遍真理的做他底子。……真理非他,就是这酬酢万变的一点“情”,虽然因地不同而变他形式,又于世间经过当中,常现一种转变之相,然真理的自身,则只有一个而已,而哲学者的职务,就是要发现这唯一的真理。平常人因看不到这一而变化变化而一的真理,只从外的着眼点去观察,自然所见真理都是变得,都是多样性的。因此实验主义家遂把真理看作一种工具,他说真理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人胎里带来的,真理原来是人造的,是为了人造的,是人造出来供人用的,似此把真理看作人造东西,我以为是根本错误了。如果真理是人造的,如何成为公认的真理·……真理是什么·我简单的答案:“真理是无形而有理。”物虽无而理则有,理虽有而物则无,知道真理不是一件物,而实为万物的大根柢,只是一片情理,彻上彻下,万古完全,这才是知道真理,那些把真理作一物看的,也算知道真理吗·我敢大胆告诉大家,真理纯以这点“情”言,所以体用合一,体也是这点“情”,用也是这点“情”,只有这一点“情”是真理,除此以外,更没有什么真理,但除这一点“情”外,也实在空无所有,所以世间万有莫不是真理,没有一个而外于真理者,即真理而外有即在其中,即万有而真理便无所不在。……由上可见真理是与宇宙生活的全领域同其行动,随心随意随动静随身随家,到处都是人们求真理的目的。而真理之为真理,其最不可缺的,就是宇宙性(世界性)了。所以在真理中生活的人,都有“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的气概。……最后我敢告诉大家,孔家讲的就是生命进化的大道理,而孔家本身也就是随时进化的产物。我这次讲题“一个惟情论者的宇宙观及人生观”,说的完全是我真情认识的真理,而这种真理,同时就是中国生命派的普遍真理——就是孔家的真理。……还有一层,“一个”就是“完全”,我永远相信我真情认识的宇宙观及人生观,也就是人们真正的宇宙观及人生观了。……第三讲 宇宙观

须知这个本体——情——不是容易说的,我是经过千难万苦才发现他的意义的。从前拈出此字,但因方法不对,所以认“无”作“情”看,而主张虚无主义。这次讲演,很想批判从前的方法如何不对,并提出对的方法来,以免大家再走我同一样的错路去。……我在《现代思潮批评》说:宇宙是由于流动不息的精神结合而成,所以求精神作用的基础,便是求宇宙本体的唯一方法,据心理学所研究,“智”“情”“意”是精神作用的基础,萧本华①又证明了“智”是“意”的派生,但所谓“意”实还有“情”的作用存在,原原本本由“意志”到“无意志”的境界,再到“情”的境界,就可证明“情”是精神的最后“本体”了,所以我说“情”便是本体,便是“无之又无”的“无”。……只因从前没有看到这层,所以一面把不可分析的情,认为“本体”,一面把可分析的宇宙,认为“现象”,因此主张破坏宇宙,以后归于本体——情,其实从头显尾,就没有认识——整个的心——真生命,这是我从前以分析认识本体的一大错误。……第五讲 人生观(上)

……原来人的一生,就是为着这一点“情”,这一点“情”就是真人生,即在我的灵魂,纯粹是一种本然存在,所以唤作“性”,至善无恶所以唤作“善”,这个“善”生来便有,不是生后始发此窍也,不然既不是学虑,试问这点“情”从何处交割得来·所谓“性善”,不过如此意思。……成性就是见成底性,这性元自好了,只要你不断的活动,不断的扩充,存之又存,便自然通体流行,这时活泼流转,不但情善而且形善,所谓“形色天性也”。以真情的眼光看,通身遍体玲珑,何等洒脱!何等轻快!……选自1928年3月泰东书局《谦之文存》

〔注释〕 ①萧本华:即叔本华(1788—1860),德国哲学家。意志主义的创始人和主要代表之一。〔鉴赏〕 朱谦之(1899—1972),福建福州人。民国初入省立第一中学学习,熟读经史,曾自编《中国上古史》,并发表《英雄崇拜论》等小册子。1929年东渡日本,从事历史哲学研究。回国后任暨南大学教授。从1932年起在中山大学工作,担任过中山大学历史系主任、哲学系主任、文学院院长等职。1950年到北京大学哲学系任教授,1964年调往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世界宗教研究所任研究员。他的研究涵盖哲学、历史学、历史哲学、文化学、社会学、文学、音乐、戏剧、考古、经济、宗教等领域,被称为“百科全书式”的学者。留下专著42部、译著2部和百余篇论文,后人编为《朱谦之文集》。本文为他于1924年在济南第一师范学校演讲稿。全篇很长,分导言上下、宇宙观上下、人生观上下、恋爱观上下、政治哲学、经济理想等部分,计有10讲。朱谦之“惟情”观念的形成,可追溯到“五四”时期。当时他在北京大学读书,是一位用功且关心时事的青年人。他从用力钻研诸子学而走向对“真宰”的追求,并由此而走向“革命”,开始接受“革命哲学”。“革命”这个词古已有之,日本人用其翻译revolution后,再传回中国,在20世纪初流行开来,一跃成为国人最为热衷的观念。朱谦之参加过五四游行,但对“五四”提出的科学与民主宗旨并没有全盘接受,而是在赞同“革命哲学”的同时,反对新民主主义、布尔什维克主义、实证主义等。他认为后者这些学说都是以理知或科学为依据,这同他连“科学”也“革”掉的主张不相吻合。他在《革命哲学》中进一步辩解说,“我原不是极端反对科学,只因革命时候,没有提倡科学的必要,而且科学方法,在底子里实和革命的理想冲突,所以要主张革命,就不免对不住科学了”(《朱谦之文集》第1卷第11页)。因此他在当时被认为是无政府主义或者虚无主义一路的代表人物。朱谦之所倡导的革命,并非单纯社会制度上的革命,而是要将其运用到整个宇宙,来一回彻彻底底的革命。扫荡名相,怀疑一切。这个时期,他读到禅宗《高峰语录》,大受启发。认为只有用极端的、革命的、怀疑的、破坏的方法,才能求根本的解决,“非完全则宁无”。《高峰语录》中“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一语更促使他要努力挣脱一切压抑和强权的羁绊,以致愿牺牲生命。1921年他离开北京南下,至杭州兜率寺从太虚大师出家。后在恩师梁漱溟的介绍下,去南京的支那内学院向欧阳竟无求教。朱谦之对佛学素有研究,他的革命哲学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禅宗的影响。可是朱谦之无法接受寺院的生活,心灵深处与隔绝尘世的状况格格不入,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南京。应当说,他提出的“惟情”观念,与他接触佛学,反对灭情的思想有关,但在讲演中提到的早年将“情”与“虚无”相联系的做法,与他在“五四”时期的接受虚无主义有关。朱谦之讲“惟情”多联系中国传统思想。他提出“情”是宇宙万物存在的根源,这就像孔子所说的“人者天地之心”,孟子说的“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宋杨慈湖(名简,陆九渊弟子)的“心即神”之说一样。他还提出,神都在心中,如果还四顾彷徨,去“虚空”里找,那真是迷妄了。所以朱谦之顺着自己“生生”、“变动”的情感之流,寻找着自己生命新的方向。朱谦之以“情”为世界的本体,以为“真情之流”不仅构成了宇宙之为宇宙的本源性存在,同时也为人生提供了最后的根据。他觉得哲学的职责,在于给人提供安身立命之道。故他不仅立志要做“情人”,而且提出了解决人生问题的总原则,即反抗以智识作用来支配生活而主张情意主义。他认为人之所以为人,是以“情”为根本内容的,所谓人生的意义,就为有这点情而有意义。在他看来,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之情,灌注了生机与活趣,故人生是有价值的。倘若失去了这点“情”,人就失去了活泼泼的生命,人生也就失去了意义。作为人先天固有、与生俱来的东西,“情”在朱谦之这里又被视作人的天性,并被规定为“善”。他提出,人的天性中惟有“情”,才是“一种本然存在,所以唤作‘性’,至善无恶所以唤作‘善’”。情即性,性即情,亦即善,情之于人就像口之于味、目之于色,都是本然固有不加思虑的。朱谦之以“善”来界定“情”,显示了其对儒家“性善说”的某种认可。朱谦之提出“情”的主旨,从根本上说是与中国传统儒学,特别是宋明理学强调的“存天理、灭人欲”相对立的,有着反抗传统观念束缚的一面。由于“情”多与个体性、非理性相联结,并在肯定个体价值的同时,不免会产生忽视普遍价值的倾向。为此朱谦之又将“情”纳入普遍价值的视界之内。提出“情”亦有公私之分:以“我”为中心、以占有为特征的情是“私情”,它是一个自封的、盲目的生命冲动;以“无我”、创造冲动为特征的是“公共的情”或“真情”。“真情”在天人、物我相摩相荡中自然地生发流淌。朱谦之的“惟情”论,在当时曾受到过梁漱溟、钱穆等学者的呼应。他们提出中国传统虽也强调“理”,但认为“理”由“情”(人情)而生,“理”的外在形式就是“称情而节文”的“礼”。孔、孟所讲的伦理、政治也都是从“情”出发。身心合一、天人合一、物质生活精神生命的合一便是中国文化传统的精髓。这些可作为我们解读朱谦之“惟情论”的依据。

至情论的人生观人生最勘不破的一是生死观,一是名利观,而汤显祖却能相对地摆脱它们的束缚,其原因就在于他将人生置于浩渺无边、生生不息的宇宙之中,以一种道家式的宇宙观去观照人生,从而形成了豁达、超然的人生观 。
他知道,个人的生命犹如燧石电火,一闪即逝且难以把握。“生死虚空一暮朝”,“惟人生之去来,像潮之出没”,“来未诠其所根,去不知其何物”,故对生不必留恋,对死也无须畏惧。他又把死称为“返虚”,认为死就是回归到虚无,就是回归到万物之源。这与《老子》十四章“复归于无物”思想相符。既然人死乃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那么死时根本不用伤心,更应免除一切繁文缛节,所以他去世前曾作诀世语七首(祈免哭,免僧度,免牲,免冥钱,免奠章,免崖木,免久露),又交待以麻衣冠草履就殓,要求后代将丧事尽量简化。这不仅包含了老庄的尚俭思想,更是其道法自然的宇宙观延伸到生死观的表现 。
生死观既已勘破,那么名利二字更不被汤显祖看重。他认为“功名即真,犹是梦影,况伪者乎”,功名犹如梦影,是不值得追求的,而清白节操和傲岸人格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他早年几次拒绝权贵张居正的结纳,就在于他“不敢以处女子失身也”。他最终远离官场隐居玉茗堂更说明其已勘破了名利。在玉茗堂期间,他生活清苦而又瘦弱多病,对此他却毫不在意,始终以一种超然豁达的心态去对待这一切。据载:“其食贫二十余年,而阮啸自如,莱舞无阙”,“每谱一曲,令小史当歌,而自为之和,声振寥廓,识者谓神仙中人”。在他看来,能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能达到精神上的真正自由就已是最幸福的事了。他还喜欢以陶渊明白况,又多追步竹林七贤:“比似陶家栽五柳,便无槐棘也春风”,“雅志在山王,无为慕嵇阮”等,表现出不追求功名利禄、洁身自好的高尚风格,也表明了一种超脱世俗束缚、追求自由境界的人生价值观。这正是庄子摒弃一切世俗束缚的精神自由观体现 。

人生观(节选) 人生观(节选)

张君劢

诸君平日所学,皆科学也。科学之中,有一定之原理原则,而此原理原则,皆有证据。譬如二加二等于四;三角形中三角之度数之和,等于两直角;此数学上之原理原则也。速度等于以时间除距离,故其公式为S= ;水之元素为H2O:此物理化学上之原则也。诸君久读教科书,必以为天下事皆有公例,皆为因果律所支配。实则使诸君闭目一思,则知大多数之问题,必不若是之明确。而此类问题,并非哲学上高尚之学理,而即在于人生日用之中。甲一说,乙一说,漫无是非真伪之标准。此何物欤·曰,是为人生。同为人生,因彼此观察点不同,而意见各异,故天下古今之最不统一者,莫若人生观。……试以人生观与科学作一比较,则人生观之特点,更易见矣。第一,科学为客观的,人生观为主观的。科学之最大标准,即在其客观的效力。甲如此说,乙如此说,推之丙丁戊己无不如此说。换言之,一种公例,推诸四海而准焉。譬诸英国发明之物理学,同时适用于全世界。德国发明之相对论,同时适用于全世界。故世界只有一种数学,而无所谓中国之数学,英国之数学也;世界只有一种物理学化学,而无所谓英法美中国日本之物理化学也。然科学之中,亦分二项:曰精神科学,曰物质科学。物质科学,如物理化学等;精神科学,如政治学生计学①心理学哲学之类。物质科学之客观效力,最为圆满;至于精神科学次之。譬如生计学中之大问题,英国派以自由贸易为利,德国派以保护贸易为利,则双方之是非不易解决矣;心理学上之大问题,甲曰智识起于感觉,乙曰智识以范畴为基础,则双方之是非不易解决矣。然即以精神科学论,就一般现象而求其平均数,则亦未尝无公例可求,故不失为客观的也。若夫人生观则反是:孔子之行健与老子之无为,其所见异焉;孟子之性善与荀子之性恶,其所见异焉;杨朱之为我与墨子之兼爱,其所见异焉;康德之义务观念与边沁之功利主义,其所见异焉;达尔文之生存竞争论与哥罗巴金②之互助主义,其所见异焉。凡此诸家之言,是非各执,绝不能施以一种试验,以证甲之是与乙之非。何也·以其为人生观故也,以其为主观的故也。第二,科学为论理的方法所支配,而人生观则起于直觉。科学之方法有二:一曰演绎的,一曰归纳的。归纳的者,先聚若干种事例而求其公例也。如物理化学生物学所采者,皆此方法也。至于几何学,则以自明之公理为基础,而后一切原则推演而出,所谓演绎的也。科学家之著书,先持一定义,继之以若干基本概念,而后其书乃成为有系统之著作。譬诸以政治学言之,先立国家之定义,继之以主权,权利,义务之基本概念,又继之以 *** 内阁之执掌。若夫既采君主大权说于先,则不能再采国民主权说于后;既主张社会主义于先,不能主张个人主义于后。何也·为方法所限也,为系统所限也。若夫人生观,或为叔本华、哈德门③的悲观主义,或为兰勃尼孳④、黑智尔⑤之乐观主义,或为孔子之修身齐家主义,或为释迦之出世主义,或为孔孟之亲疏远近等级分明,或为墨子、耶稣之泛爱。若此者,初无论理⑥学之公例以限制之,无所谓定义,无所谓方法,皆其自身良心之所命起而主张之,以为天下后世表率,故曰直觉的也。第三,科学可以以分析方法下手,而人生观则为综合的。科学关键,厥在分析。以物质言之,昔有七十余种元素之说,今则分析尤为精微,乃知此物质世界不出乎三种元素:曰阴电,曰阳电,曰以太⑦。以心理言之,视神经如何,听神经如何,乃至记忆如何,思想如何,虽各家学说不一,然于此复杂现象中以求其最简单之元素,其方法则一。譬如罗素⑧氏以为心理元素有二:曰感觉,曰意象。至于杜里舒⑨氏,则以为有六类,其说甚长,兹不赘述。要之皆分析精神之表现也。至于人生观,则为综合的,包括一切的,若强为分析,则必失其真义。譬诸释迦之人生观,曰普渡众生。苟求其动机所在,曰,此印度人好冥想之性质为之也;曰,此印度之气候为之也。如此分析,未尝无一种理由,然即此所分析之动机,而断定佛教之内容不过尔尔,则误矣。何也·动机为一事,人生观又为一事。人生观者,全体也,不容于分割中求之也。又如叔本华之人生观,尊男而贱女,并主张一夫多妻之制。有求其动机者,曰,叔本华失恋之结果,乃为此激论也。如此分析,亦未尝无一种理由。然理由为一事,人生观又为一事。人生观之是非,不因其所包含之动机而定。何也·人生观者,全体也,不容于分割中求之也。第四,科学为因果律所支配,而人生观则为自由意志的。物质现象之第一公例,曰有因必有果。譬诸潮汐与月之关系,则因果为之也。丰歉与水旱之关系,则因果为之也。乃至衣食足则盗贼少,亦因果为之也。关于物质全部,无往而非因果之支配。即就身心关系,学者所称为心理的生理学者,如见光而目闭,将坠而身能自保其平衡,亦因果为之也。若夫纯粹之心理现象则反是,而尤以人生观为甚。孔席何以不暇暖,墨突何以不得黔⑩,耶稣何以死于十字架,释迦何以苦身修行:凡此者,皆出于良心之自动,而决非有使之然者也。乃至就一人言之,所谓悔也,改过自新也,责任心也,亦非因果律所能解释,而为之主体者,则在其自身而已。大之如孔墨佛耶,小之如一人之身,皆若是而已。第五,科学起于对象之相同现象,而人生观起于人格之单一性。科学中有一最大之原则,曰自然界变化现象之统一性(Uniformity of the course of nature)。植物之中,有类可言也。动物之中,有类可言也。乃至死物界中,亦有类可言也。既有类,而其变化现象,前后一贯,故科学中乃有公例可求。若夫人类社会中,智愚之分有焉,贤不肖之分有焉,乃至身体健全不健全之分有焉。因此之故,近来心理学家,有所谓智慧测验(Mental Test);社会学家,有所谓犯罪统计。智慧测验者,就学童之智识,而测定其高下之标准也。高者则速其卒业之期,下者则设法以促进之,智愚之别,由此见也。犯罪统计之中所发见之现象,曰冬季则盗贼多,以失业者众也;春夏秋则盗贼少,以农事忙而失业者少也。如是,则国民道德之高下,可窥见也。窃以为此类测验与统计,施之一般群众,固无不可。若夫特别之人物,亦谓由统计或测验而得,则断断不然。哥德(Goethe)之《佛乌斯脱》[[!B11]](Faust),但丁(Dante)之《神曲》(Divine Comedy),沙士比尔[[!B12]](Shakespeare)之剧本,华格那[[!B13]](Wagner)之音乐,虽主张精神分析,或智慧测验者,恐亦无法以解释其由来矣。盖人生观者,特殊的也,个性的也,有一而无二者也。见于甲者,不得而求之于乙;见于乙者,不得而求之于丙。故自然界现象之特征,则在其互同;而人类界之特征,则在其各异。惟其各异,吾国旧名词曰先觉,曰豪杰;西方之名曰创造,曰天才,无非表示此人格之特性而已。就以上所言观之,则人生观之特点所在,曰主观的,曰直觉的,曰综合的,曰自由意志的,曰单一性的。惟其有此五点,故科学无论如何发达,而人生观问题之解决,决非科学所能为力,惟赖诸人类之自身而已。原载北京《清华周刊》第272期。又见《科学与人生观》上册,亚东图书馆1923年12月初版

〔注释〕 ①生计学:经济学。 ②哥罗巴金:即克鲁泡特金(1842—1921)。俄国革命家和地理学家,无 *** 主义重要代表人物,“无 *** 共产主义”创始人,发表论文《互助论:进化的一种因素》等。主张进化的重要因素是合作而不是竞争,因此人类社会应该发展成分散的、非政治的、合作的社会,人们不受政治、宗教、军队的干预,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③哈德门:即哈特曼(1842—1906)。德国哲学家。 ④兰勃尼孳:即莱布尼兹(1646—1716)。德国哲学家和数学家。在数学上,和牛顿先后独立发明了微积分。在哲学上,和笛卡儿、斯宾诺莎被认为是17世纪三位最伟大的理性主义哲学家。 ⑤黑智尔:即黑格尔(1770—1831)。德国哲学家。德国古典唯心主义集大成者。对后世哲学流派,如存在主义和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⑥论理:指逻辑。 ⑦以太:古希腊哲学家所设想的一种物质。19世纪物理学家认为它是一种曾被假想的电磁波的传播媒质。 ⑧罗素(1872—1970):英国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历史学家。代表作《西方哲学史》、《人类的知识——其范围和界限》等。 ⑨杜里舒(1867—1941):德国哲学家、生物学家。主张生物机体的发展、变化由一种非物质的、神秘的、超自然的“整体原则”所决定和支配。20世纪20年代曾来中国讲学,并对当时中国思想界产生重要影响。 ⑩孔席墨突:意思是孔子、墨子四处周游,每到一处,坐席没有坐暖,灶突没有熏黑,又匆匆地到别处去了。形容忙于世事,各处奔走。 [[!B11]]《佛乌斯脱》:即歌德的剧作《浮士德》。 [[!B12]]沙士比尔:即莎士比亚(1564—1616)。英国戏剧家、诗人,也是全世界最卓越的文学家之一。 [[!B13]]华格那:即瓦格纳(1813—1883),德国作曲家,也是德国歌剧史上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前接歌剧传统,后启浪漫主义歌剧作曲潮流。〔鉴赏〕 自欧洲启蒙运动以来,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及其对人类生活影响的与日俱增,道德、理想、人的终极关怀等问题日益凸显,科学与人的关系问题,越来越成为人类社会的一个重要问题。张君劢(1887—1969),在中国现代学术史上最早明确提出科学与人生观这一重要问题。他早年留学日本、德国,1915年回国后,先后任上海《时事新报》总编、段祺瑞所设的“国际政务评议会”书记长、冯国璋总统府秘书、北京大学教授等职。1923年2月14日,应著名学者吴文藻之邀,在清华大学作“人生观”的演讲,演讲词随之发表于《清华周刊》第272期。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偶然的讲演,却在中国学术界掀起轩然 *** ,引发了中国现代思想文化史上一场重要的论争,即“科学与人生观”的大论战,亦称“科玄论战”。既有相当儒学造诣、又有深厚西学背景的张君劢,在演讲中开宗明义指出,科学与人生观是根本不同的:“科学之中,有一定之原理原则,而此原理原则,皆有证据”,而人生观却因“彼此观察点不同,而意见各异,故天下古今之最不统一者,莫若人生观”。张君劢比较了科学与人生观的五大差别:(1)科学为客观的,人生观为主观的;(2)科学为论理的方法(归纳与演绎)所支配,而人生观则起于直觉;(3)科学可以以分析方法下手,而人生观则为综合的;(4)科学为因果律所支配,而人生观则为自由意志的;(5)科学起于对象之相同现象,特征是互同,有公例可求,而人生观则起于人格之单一性,特征是各异,无公例可循。科学无论如何发展,对解决人生观的问题是无能为力的。人生观有自己的所属领域,不受科学的支配。他的结论是:“科学无论如何发达,而人生观问题之解决,决非科学所能为力,惟赖诸人类之自身而已。”与梁漱溟一样,张君劢也推崇柏格森哲学,是个唯意志论者。在《再论人生观与科学并答丁在君》一文中,他这样概括自己的玄学:“此新玄学之特点,曰人生之自由自在,不受机械律之支配,曰自由意志说之阐发,曰人类行为可以参加宇宙实在。”在张君劢看来,意志有绝对品性,完全不受因果关系的约束。人类的一切活动,以自由意志为根源:“甲一说,乙一说,漫无是非真伪之标准。此何物欤·曰,是为人生。”张君劢列举了大家族主义与小家族主义、自由婚姻与专制婚姻、守旧与维新、个人主义与社会主义、悲观主义与乐观主义、有神论与无神论等对立的事项,以为对立的双方都能够自由选择,从而阐明其所谓的“人生观”为个人意志自由产物的观点。演讲结束后,张君劢的挚友丁文江首先发难,在《努力周报》上发表了《玄学与科学》一文,对张君劢的人生观进行批驳,“科玄论战”正式爆发。在“科学与哲学”的时代主题下,胡适、陈独秀、梁启超、吴稚晖、张东荪等学界名流纷纷发表文章,参与论战。他们对“科学与哲学”、“科学与道德”、“理性与非理性”、“科学价值与人文价值”等课题进行了广泛的探讨和争鸣,形成了以丁文江、胡适、王星拱、吴稚晖为代表的科学派;以张君劢、梁启超为首的玄学派和以陈独秀、瞿秋白为首的唯物史观派。科玄论战波及当时中国大半个知识界,其论题之广泛,学者之众多,文章之精彩,为20世纪中国思想史所罕见。这三派的论战文章有28篇,收入《科学与人生观》一书中,由亚东图书馆于1923年11月出版。科玄论战在中国现代思想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它深刻影响了20世纪中国哲学和文化的走向。《近五十年中国思想史》一书的作者郭湛波说,20世纪以来,中国思想界的论战大体有四次:第一次是以“新青年派”为代表的反孔与尊孔的论战,第二次是东西文化论战。这两次论战均为“大战的准备”,而1923年“科学与人生观论战”才是“大战突发”,“血战数次,以决胜负”。这次论战因陈独秀在《科学与人生观·序》一文中向胡适发出挑战,“又种下下次思想论战的种子”,即后来的“中国社会史论战”。贺麟《当代中国哲学》中认为,从20世纪20年代起,“我们中国才开始有够得上近代大学标准的哲学系”,“才开始有专门性质的哲学刊物”。科玄论战的实质是科学主义与人文精神的问题。1934年,张君劢在广州岭南大学回顾当年的论战时,在坚守“人文与自然”有根本差别的同时,申明了自己对科学的态度,他说:“我们受过康德洗礼的人,是不会看轻科学或反对科学的”,只是“我们不单接受西洋科学中之现成结果,同时我们须能够对于科学本身,或者说对于科学的前提,加以思考,加以批评。”1943年,张君劢在为张东荪的《思想与社会》作序中言,“东方所谓道德,应置之于西方理智光镜下而检验之。西方所谓理智,应浴之于东方道德甘露之中而和润之。然则合东西之长,熔于一炉,乃今后新文化必由之途辙。而此新文化之哲学原理,当不外乎吾所谓德智主义,或曰德性的理智主义”。这或许可以为处理两者的关系提供有益的参考。今天在面对生态失衡、环境污染、食品安全、道德滑坡等日益严峻的社会问题时,人们不得不去认真思考“科学”与“人文”的关系话题。科学求真,人生求善,如何统一两者,使之协调发展,确实是人类永恒思索的重大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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