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散文·左传·齐桓公伐楚(僖公四年)》原文鉴赏《先秦散文·左传·齐桓公伐楚(僖公四年)》原文鉴赏
四年春①,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②,蔡溃,遂伐楚③。楚子使与师言曰④:“君处北海⑤,寡人处南海⑥,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⑦。不虞君之涉吾地也⑧,何故?”管仲对曰⑨:“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日⑩:‘五侯九伯(11),女实征之(12)。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13):东至于海(14),西至于河(15),南至于穆陵(16),北至于无棣(17)。尔贡包茅不入(18),王祭不共(19),无以缩酒(20),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21),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22)。
夏,楚子使屈完如师(23)。师退,次于召陵(24)。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25)?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何如?”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26),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27),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28),汉水以为池(29),虽众,无所用之。”
屈完及诸侯盟。
【注释】 ①四年:指鲁僖公四年,公元前656年。 ②齐侯:指齐桓公,公元前685年至公元前643年在位,春秋五霸之一。齐属侯爵,故文中称齐侯。 诸侯之师:指鲁、宋、陈、卫、郑等国的军队。 蔡:国名,姬姓,在今河南省汝南上蔡等地。 ③楚:国名,主要地域在今湖北、湖南、安徽一带。 ④楚子:楚成王,楚属子爵,故称楚子。 ⑤北海:即渤海。 ⑥南海:楚境不到南海,这里是强调齐与楚相距甚远。 ⑦唯:句首语气词。 风:放牧。这句的意思是楚与齐相距遥远,放牧的马牛即使走失,也不会跑到对方境内。一说风是雌雄相诱,马牛两种牲畜即使发情相诱也不会跑到一起。 ⑧不虞:不料。 ⑨管仲:名夷吾,字仲,春秋时著名的政治家,辅佐齐桓公成霸业。 ⑩召康公:周成王时太保召公夷,康是谥号。 太公,即姜太公吕尚,齐国的始祖,因辅佐周文王、周武王灭商有功,封于齐。 (11)五侯: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 九伯,指九州之长。 五侯九伯,泛指所有的诸侯。 (12)实:句中语气词,表示命令或期望。 征,讨伐。 (13)履:指所践履的地区,即权力可以达到的范围。 (14)海:指黄海、渤海。 (15)河:黄河。 (16)穆陵:齐地名,即今山东省临朐县南的穆陵关。 (17)无棣:齐地名,在今山东省无棣县一带。 (18)包茅:成捆的菁茅。 (19)共:通供,供给。(20)缩酒:渗酒,祭祀时把酒倒在包茅上渗下去,就象神饮了一样。(21)昭王:周昭王,成王的孙子,名瑕,周昭王晚年荒于国政,人民恨他,当他巡行汉水时,故意给他一只用胶粘的船,行至江心,船沉而死。 (22)次:军队驻扎。 陉(xing音形),山名,在今河南省偃城县南。 (23)屈完:楚大夫。 (24)召陵:楚地名,在今河南省偃城县东。 (25)不谷:古代诸侯自称的谦词。谷是粮食,可以养人,因此有善的含义。不谷,犹言不善。 (26)徼(jiao音狡):求。 (27)绥:安抚。 (28)方城;楚山名,在今河南省叶县南。 (29)池:护城河。
【今译】 鲁僖公四年春天,齐桓公统率诸侯的军队侵入蔡国,蔡军溃败,于是又去攻打楚国。楚王派遣使臣到齐军中说:“君王住在北海,寡人住在南海,相距遥远,放牧的马牛即使走失,也不会跑到对方境内。没有料到君王竟跋涉到我国的土地上,这是什么缘故呢?”管仲回答说:“以前召康公命令我们齐国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伐他们,以便辅佐周朝王室。’他还给我们先君指定了管辖的范围:东边到大海,西边到黄河,南边到穆陵,北边到无棣。你们应该进贡的包茅不按时送来,不按时供应周王祭祀用的物品,祭祀没有渗酒的东西。寡人为此而来问罪。昭王南巡而没有回去,寡人为此而来责问。”使者回答说:“贡品没有送来,这是寡君的罪过。怎么敢不供给呢?至于昭王南巡为何没有返回,请您到水边去问吧。”齐国的军队向前开进,驻扎在陉地。
夏天,楚王派屈完到齐国军中。齐国军队向后撤退,驻扎在召陵。齐桓公命令诸侯的军队列成战阵,然后和屈完乘一辆战车观看。齐桓公说:“难道是为了我吗?只是为了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罢了。你们与我和好,怎么样?”屈完回答说:“承蒙您惠临为敝国的社稷求福,不顾屈辱接纳我们国君,这正是我们国君的愿望。”齐桓公说:“用这么多的军队去打仗,谁能够抵御他们?用这样的军队去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屈完回答说:“君王如果用恩德安抚诸侯,谁敢不服?君王若想依仗武力,我们楚国就将以方城山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您的军队虽然众多,也是没有用的。”屈完和诸侯订立了盟约。
【集评】 清·吴楚材、吴调侯《古文观止》:“齐桓合八国之师以伐楚,不责楚以僭王猾夏之罪,而顾责以包茅不入、昭王不复。一则为罪甚细,一则与楚无干,何哉?盖齐之内失德而外失义者多矣。我以大恶责之,彼必斥吾之恶以对,其何以服楚而对诸侯乎?故舍其所当责而及其不必责。霸者举动,极有收放,类如此也。篇中写齐处,一味是权谋笼络之态;写楚处忽而巽顺,忽而诙谐,忽而严厉,节节生峰,真词会妙品。”
清·余诚《古文释义》:“经于齐桓此举,有贬有褒,然褒之意多于贬。传以明经,其意当亦犹失经也。但骤读其词,却似主于贬。俗儒不能细加体认,每多痛斥齐桓,其勿乃以词害意,显与经传相刺谬乎!则亦奚以谈文为矣。夫经之贬齐桓者,在一‘遂’字,特讥其专耳。若书‘次陉’、书‘来盟’、书‘台陵’,则褒其以君臣之义,正其有名之师。攘楚而尊周,不战而礼服,以为庶几王者事也。论者动辄訾其骄、病其怯、甚且议其不能以僭王之罪罪楚。鸣呼!‘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三语,楚不已自居臣职乎?而何必屑屑于名号间耶!至所谓骄与怯,则皆与经传意相反,是圣贤之所褒,转即为狂愚之所贬矣。可怪熟甚焉。盖春秋之时,惟知强弱,罔念伦常。齐桓独知尊王,使天下万世共凛千秋名义,而又能以律用师,以礼处楚,此经传所谓褒之也。篇中层层问答,针锋相对,究其深旨,全在无字句处。读者当求诸笔墨之外,方是慧眼慧心;不然拘泥辞章,妄逞臆说,虽立意翻新,适足见其狂愚,君子安得不深恶而痛绝之。论战篇似赞曹刿,实是责鲁;此篇似赞屈完,实是善齐。读者当微会之。”
清·冯李骅《左绣》:“此合两为一章法。上半两问两答,却用分承。下半亦两问两答,却用总承。上则半认半推,下则前恭后倨。都用一开一合笔法。极变化,极整齐,已开后人遥对格法门。见刻本有分作两首者,真不知章法为何物矣。”
又:“上段管仲就理上讲,说得正大,楚子却答得活脱,极有躲闪。下段桓公就势上讲,说得张皇,屈完便答得闲冷,极占便宜。似此词令,皆随机应变,好看煞人。左氏特特对写,以自娱娱我后人也。”
又:“一春一夏,两段各以时令对起,见其久也。各提诸侯之师为眼目,而前后两先君遥遥相对,东海西河,穆陵无棣,方城为城,汉水为池,都两两映衬,并两段为一章,真有璧合珠联之叹。”
清·王源《文章练要·左传评》:“召陵以义胜干戈而不失为玉帛,故作者但叙几段词令,雍容不迫。当年情景如生,读之觉和风袭我衣据也。前面五番问答,针锋相对,如燕语莺歌,声声巧亮。结尾一问一答,忽尔金铁齐鸣,山排岳倒,看他笔阵之妙。”
又:“德绥诸侯,乃齐桓定伯之本。而此举尤切,宜大书特书,却只从屈完口中轻轻带出。着而不着,有镜花水月之妙。总是文无定格,化而裁之,存手变而已。”
【总案】 本篇选自《左传·僖公四年》,题目是后加的。
文中记述的是齐、楚两国之间军事、外交的一场斗争。公元前656年,齐桓公为称霸天下,率领齐、鲁、宋、卫、郑、许、曹、陈等八国军队伐楚,楚国当时也正处于强盛时期,两强相遇,在军事、外交诸方面展开了错综复杂的斗争。
本篇精采处在于善写外交辞令。前段两问两答,对于楚子的责问,管仲自恃强大,假周天子之命,以诸侯霸主自居,言辞强硬。但说到具体理由,又似乎闪烁其词。楚子的回答,一半承认,一半推脱。由于有军事实力做后盾,因而显得从容不迫。后段亦两问两答,对于齐侯愿意和好的表示,屈完随声附合,极为谦恭;对于齐侯威胁的言辞,屈完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不卑不亢,有理有节,随机应变,波澜起伏。
齐桓公伐楚人物特点齐桓公伐楚
《齐桓公伐楚》选自《 左传·僖公四年》。公元前656年的春天,齐桓公在打败 蔡国之后,又联合诸侯国军队大举进犯楚国。在大兵压境的情况下,楚成王先派使者到齐军中质问齐桓公为何要侵犯楚国,随后又派屈完到齐军中进行交涉,双方先后展开了两次针锋相对的外交斗争,最终达成妥协,订立盟约。文章精练的语言描绘了这场外交斗争的激烈场面,将 齐桓公、管仲、 屈完等人的形象描绘得活灵活现。
作品名称
齐桓公伐楚
作品别名
齐桓公伐楚盟屈完
创作年代
先秦
作品出处
《左传•僖公四年》。
文学体裁
历史散文
作 者
左丘明
作品原文
齐桓公伐楚
齐侯与 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之绝也。 蔡人嫁之。
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 (1)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 (2):“君处 北海,寡人处 南海 (3),唯是 风马牛不相及也 (4)。 不虞君之涉吾地也 (5),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 (6):‘ 五侯九伯 (7),女实征之 (8),以 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 (9):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 无棣 (10)。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 (11),无以缩酒 (12),寡人是征 (13);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 (14)。”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 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 问诸水滨。”
师进,次于 陉 (15)。
夏,楚子使屈完如师 (16)。师退,次于召陵 (17)。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榖 (18)是为? 先君之好是继,与不榖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 (19)之社稷,辱收寡 (20)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 (21)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 绥 (22)诸侯,谁敢不服? 君若以力,楚国 方城 (23)以为城, 汉水以为池,虽众, 无所用之!”
屈完及诸侯盟 (24)。[1]
注释译文
词句注释
(1) 诸侯之师:指参与侵蔡的鲁、宋、陈、卫、郑、许、曹等诸侯国的军队。蔡:诸侯国名,姬姓,在今河南汝南、 上蔡、新蔡一带。以:率领;师:军队。
溃:溃败
(2) 楚子:指楚成王。与:介词,跟,和。
(3) 处:居住。北海、南海:泛指北方、南方边远的地方,不实指大海,形容两国相距甚远。
(4) 唯:句首语气词。风马牛不相及:即使马和牛走失,也不会跑到对方境内。这句话的意思是齐、楚相距甚远,就像马、牛各不相干。风:走逸。一说牛马雌雄相诱而逐谓之风。
(5) 不虞:不料,没有想到。涉:淌水而过,这里的意思是进入,委婉地指入侵。
(6) 昔:从前;召(shào)康公:召公。周成王时的 太保,“康”是谥号。先君:已故的君主,大公:大,通“太”,太公, 指姜尚,他是齐国的开国君主。
(7) 五侯: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的诸侯。 九伯:九州的长官。五侯九伯泛指各国诸侯。
(8) 女:通“汝”,你;实征之:可以征伐他们。实:表语气副词,表示命令或期望。
(9) 履:践踏。这里指齐国可以征伐的范围。
(10)海:指渤海和黄海。河:黄河。穆陵:地名,即今山东的穆陵关。无棣:地名,齐国的 北境, 在今山东无棣县附近。
(11)贡:贡物。包:裹束。茅:菁茅,楚地特产。入:纳,这里指进贡。共:同“供”,供给。
(12) 缩酒:渗滤酒渣,祭祀时的仪式之一:把酒倒在束茅上渗下去,就像神饮了一样(依 郑玄说,见《周礼甸师》注)。
(13) 寡人:古代君主自称。 征:问罪。
(14)昭王:周成王的孙子周昭王。相传昭王南巡,渡汉水时船坏而死。问:责问。
(15)次:军队临时驻扎。陉(xíng):山名,在今河南偃城县南。
(16) 屈完:楚国大夫。如:到...去。师:军队。如师:到诸侯之师的驻地。
(17)召(shào)陵:楚国地名,在今河南偃城东。
(18)不榖(gǔ):榖:善,良。不榖:不善之人,诸侯自己的谦称。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排兵布阵,难道是为了我自己?
(19)承蒙您想我过社稷之神求福,意思是您不毁灭我国。惠:恩惠,这里作表示敬意的词。 徼福:求福,这里读yao(一声);本义是巡查、巡逻,读(jiào)。 敝邑(yì):对自己国家的谦称。
(20)辱:屈辱,这里作表示敬意的词,意思是您这样做使您蒙受了耻辱。收:收容。
(21)众:指诸侯的军队,
(22)绥(suí):安抚。
(23)方城:山名,指楚国在 北境修筑的楚长城。
(24)盟:订立盟约。[1]
(25)其:还是
《左传》的郑伯克段于鄢yan,还有齐桓公伐楚,齐晋安之战的原文还有译文郑伯克段于鄢【原文】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叁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须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遂置姜氏于城颖,而誓之白:“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颖考叔为颖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我独无!”颖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颖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译文】
从前,郑武公在申国娶了一妻子,叫武姜,她生下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脚先出来,武姜受到惊吓,因此给他取名叫“寤生”,所以很厌恶他。武姜偏爱共叔段,想立共叔段为世子,多次向武公请求,武公都不答应。
到庄公即位的时候,武姜就替共叔段请求分封到制邑去。庄公说:“制邑是个险要的地方,从前虢叔就死在那里,若是封给其它城邑,我都可以照吩咐办。”武姜便请求封给太叔京邑,庄公答应了,让他住在那里,称他为京城太叔。
大夫祭仲说:“分封的都城如果城墙超过三百方丈长,那就会成为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规定,国内最大的城邑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得超过它的五分之一,小的不能超过它的九分之一。现在,京邑的城墙不合规定,违反了制度,恐怕对您有所不利。”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我怎能躲开这种祸害呢?”祭仲回答说:“姜氏哪有满足的时候!不如及早处置,别让祸根滋长蔓延,一滋长蔓延就难办了。蔓延开来的野草还不能铲除干净,何况是您受宠爱的弟弟呢?”庄公说:“多做不义的事情,必定会自己垮台,你姑且等着瞧吧。”
过了不久,太叔段使原来属于郑国的西边和北边的边邑也背叛归为自己。公子吕说:“国家不能有两个国君,现在您打算怎么办?您如果打算把郑国交给太叔,那么我就去服待他;如果不给,那么就请除掉他,不要使百姓们产生疑虑。”庄公说:“不用除掉他,他自己将要遭到灾祸的。”太叔又把两属的边邑改为自己统辖的地方,一直扩展到廪延。公子吕说:“可以行动了!土地扩大了,他将得到老百姓的拥护。”庄公说:“对君主不义,对兄长不亲,土地虽然扩大了,他也会垮台的。”
太叔修治城廓,聚集百姓,修整盔甲武器,准备好兵马战车,将要偷袭郑国。武姜打算开城门作内应。庄公打听到公叔段偷袭的时候,说:“可以出击了!”命令子封率领车二百乘,去讨伐京邑。京邑的人民背叛共叔段,共叔段于是逃到鄢城。庄公又追到鄢城讨伐他。五月二十三日,太叔段逃到共国。
《春秋》记载道:“郑伯克段于鄢。”意思是说共叔段不遵守做弟弟的本分,所以不说他是庄公的弟弟;兄弟俩如同两个国君一样争斗,所以用“克”字;称庄公为“郑伯”,是讥讽他对弟弟失教;赶走共叔段是出于郑庄公的本意,不写共叔段自动出奔,是史官下笔有为难之处。
庄公就把武姜安置在城颍,并且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到死后埋在地下),不再见面!”过了些时候,庄公又后悔了。有个叫颍考叔的,是颍谷管理疆界的官吏,听到这件事,就把贡品献给郑庄公。庄公赐给他饭食。颍考叔在吃饭的时候,把肉留着。庄公问他为什么这样。颍考叔答道:“小人有个老娘,我吃的东西她都尝过,只是从未尝过君王的肉羹,请让我带回去送给她吃。”庄公说:“你有个老娘可以孝敬,唉,唯独我就没有!”颍考叔说:“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庄公把原因告诉了他,还告诉他后悔的心情。颍考叔答道:“您有什么担心的!只要挖一条地道,挖出了泉水,从地道中相见,谁还说您违背了誓言呢?”庄公依了他的话。庄公走进地道去见武姜,赋诗道:“大隧之中相见啊,多么和乐相得啊!”武姜走出地道,赋诗道:“大隧之外相见啊,多么舒畅快乐啊!”从此,他们恢复了从前的母子关系。
君子说:“颍考叔是位真正的孝子,他不仅孝顺自己的母亲,而且把这种孝心推广到郑伯身上。《诗经·既醉》篇说:‘孝子不断地推行孝道,永远能感化你的同类。’大概就是对颍考叔这类纯孝而说的吧?”
齐桓公伐楚
【原文】
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
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
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姜太公,齐国始封国君)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通‘汝’)实征之,以夹(xie2,同挟)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无棣(di4)。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复(周昭王晚年不理国事,巡行南方过汉水时,当地人用胶粘的船给他坐,船到江心,解体沉船,周昭王及其随行人等淹死),寡人是问。”
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
师进,次於陉(xing2)。
夏,楚子使屈完(楚国大夫)如师。师退,次於召陵。
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
齐侯曰:“岂不榖(gu3,‘不榖’,不善,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榖同,何如?”
对曰:“君惠徼(jiao3,求)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
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
屈完及诸侯盟。
【译文】
鲁僖公四年的春天,齐桓公率领诸侯国的军队攻打蔡国。蔡国溃败,接着又去攻打楚国。
楚成王派使节到齐军对齐桓公说:“您住在北方,我住在南方, 因此牛马发情相逐也到不了双方的疆土。没想到您进入了我们的 国土这是什么缘故?”
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们先君 大公说:‘五等诸侯和九州长官,你都有权征讨他们,从而共同辅 佐周王室。’召康公还给了我们先君征讨的范围:东到海边,西到 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隶。你们应当进贡的包茅没有交纳,周 工室的祭祀供不上,没有用来渗滤酒渣的东西,我特来征收贡物; 周昭王南巡没有返回,我特来查问这件事。”
楚国使臣回答说: “贡品没有交纳,是我们国君的过错,我们怎么敢不供给呢?周昭公南巡没有返回,还是请您到水边去问一问吧!”
于是齐军继续前进,临时驻扎在陉。
这年夏天,楚成王派使臣屈完到齐军中去交涉,齐军后撤,临 时驻扎在召陵。
齐桓公让诸侯国的军队摆开阵势,与屈完同乘一辆战车观看军容。
齐桓公说:“诸侯们难道是为我而来吗?他们不过是为了继 承我们先君的友好关系罢了。你们也同我们建立友好关系,怎么 样?
屈完回答说:“承蒙您惠临敝国并为我们的国家求福,忍辱接 纳我们国君,这正是我们国君的心愿。”
齐桓公说:“我率领这些诸侯军队作战,谁能够抵挡他们?我让这些军队攻打城池,什么 样的城攻不下?”
屈完回答说:‘如果您用仁德来安抚诸侯,哪个 敢不顺服?如果您用武力的话,那么楚国就把方城山当作城墙,把 汉水当作护城河,您的兵马虽然众多,恐怕也没有用处!”
后来,屈完代表楚国与诸侯国订立了盟约。 齐晋安之战 【原文】
癸酉,师陈于鞌。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 韩厥梦子舆谓己曰:“且(旦)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韩厥俛定其右。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丑父寝于轏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伐为右,载齐侯以免。 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
【译文】
六月十七日,齐晋两军在鞌地摆开阵势。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坐在车右做了齐侯的护卫。晋军解张替却克驾车,郑丘缓做了却克的护卫。齐侯说:“我姑且消灭晋军再吃早饭!”不给马披甲就驱车进击晋军。却克被箭射伤,血一直流到鞋上,但是进军的鼓声仍然没有停息。却克说:“我受重伤了!”解张说:“从一开始交战,箭就射穿了我的手和胳膊肘,我折断箭杆照样驾车,左边的车轮被血染得殷红,哪里敢说受了重伤?您就忍耐它一点吧。”郑丘缓说:“从开始交战以来,如果遇到险峻难走的路,我必定要下来推车,您是否知道这种情况呢?——不过您的伤势确实太严重了!”解张说:“全军的人都听着我们的鼓声,注视着我们的旗帜,或进或退都跟随着我们。这辆车只要一人镇守,就可以凭它成事。怎么能因受伤而败坏国君的大事呢?穿上铠甲,拿起武器,本来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受了重伤还没有到死,您还是努力地干吧!”于是左手一并握住缰绳,右手取过鼓槌击鼓。马狂奔不止,全军跟着他们冲锋。齐军溃败。晋军追击齐军,绕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
(头天夜里)韩厥梦见父亲子舆对自己说:“明天早晨不要站住兵车的左右两侧。”因此他就在车当中驾车追赶齐侯。邴夏说:“射那个驾车的,他是个君子。”齐侯说:“认为他是君子反而射他,这不合于礼。”射韩厥的车左,车左坠掉在车下;射他的车右,车右倒在车中。綦毋张的兵车坏了,跟着韩厥说:“请允许我搭你的车。”上车后,綦毋张站在兵车的左边和右边,韩厥都用肘撞他,让他站在身后。韩厥低下身子放稳当被射倒的车右。
逢丑父乘机同齐侯互换了位置。将要到华泉,骖马被树木绊住不能再跑了。头天晚上,丑父在栈车里睡觉,一条蛇爬在他身子下边,他用手臂去打蛇,手臂被咬伤,却隐瞒了这件事,所以今天不能推车而被韩厥追上。韩厥拿着拴马的绳子站在齐侯的马前,拜两拜,然后稽首,捧着酒杯加上玉壁献上,说:“我国国君派群臣替鲁、卫两国请求,说‘不要让军队深入齐国领土。我不幸恰巧遇上你们兵车的行列,没有逃避隐藏的地方,而且怕因为逃跑躲避会给两国的国君带来耻辱。我不称职地当了个战士,冒昧地向您禀告,我迟钝不会办事,只是人材缺乏充当了这个官职。”冒充齐侯的丑父叫齐侯下车到华泉去取水喝。郑周父驾御副车,宛筏为车右,载着齐侯逃走而免于被俘。韩厥献上丑父,却克准备杀掉他。丑父大喊道:“从今以后再没有替代他国君受难的人了,有一个这样的人,还要被杀掉吗?”却克说:“一个人不把用死来使他的国君免于祸患看作难事,我杀掉他是不吉利的。赦免他,用来鼓励侍奉国君的人。”于是不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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