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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饼干

半枫荷 2023-07-20 13:29:50

两个,三个,五个,……

我一路走,一路胆战心惊。巨大的恐惧袭来,全身血液变冷四肢僵硬。一个个稻草人,竖靠在那里,他们不是稻田里的守望者,是真正的人类,准确地说,是一个个死人。

很早以前老家有个风俗,人死后如果因某种原因不能安葬(比如说等待远方的孝子),可以在偏僻的野外搭个棚子,棺材停放在那里,几月甚至数年。那种地方,这里人叫qiuji。我知道这种风俗,小时候也见过qiuji,按说不应该如此害怕。可眼下所见有一种令人恐惧的诡异——把死人用稻草裱扎起来,像一根根柴秆靠立着,倚在路边附近。没有棺材盛放,也许是买不起,也许是棺材不够用,死的人多了,麻木了,连收拾也嫌麻烦。甚至,活人已没力气掩埋他们。不然,这些“稻草人”怎么会摆到如此显眼的地方。

唉,这些人都是饿死的!

一想到饿死,我的胃里如同一缸水被剧烈地搅动,一股股恶心涌上喉咙。我蹲着身子呕吐,只吐出几口酸水,胃一阵阵绞痛。想起大清早转车到县城,吃了一碗粥。出县城走了四十多里,除了喝水,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吃。看看日头,偏西了。还有十几里路要走,得吃一点东西才行。

这是1960年,我随军三年后第一次回家。通往家的路上,焦虑,伤心,恐怖……

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母亲还活着吗

我的恐惧渐渐由死人转到了活人。死人可怕,被活活饿死更可怕。饿的滋味是什么样我还有记忆——小时候,那还是解放前的有一年,遇到大饥荒,母亲分给我们每人一碗比稀饭还稀得多的山芋糊,她自己只吃半碗。吃完让我们躺下睡觉,不准动,说这样耐饿的时间长。一天一顿,还吃不饱,饿得没力气动,浑身软绵绵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现在想来,那就是一种半睡半昏的状态。我最小,是遗腹子,寡母对我尤其怜惜。她的那半碗稀糊有时会瞒着哥哥们让我喝掉一大半。

唉,母亲!老了老了,又一次经历饥荒,又一次……

心里刀一般剐着。能见到母亲吗 会不会见到的也是一具稻草人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乱想。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这辈子所有的苦痛都默默承受。我离家时,她对我说:“家里不用担心,把你自己的家照顾好,我就放心了。”三年来,这是家里的第二封来信。第一封信还是两年前,母亲只说了一句:我很好,不要挂念。

第二封信,是大哥写来的。说老家饿死许多人,家里人虽然还活着,也只剩几口气,饿得前胸贴后背,人就跟饿鬼一样。信里还说,母亲饿得最厉害,因为她总是把自己的那一碗稀稀的米汤省下分给两个孙子,谁也阻止不了,只吃野菜和烂芋头叶子,身体已经浮肿。她说自己死了没关系,孙子一定要活下去。当时看了信,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手揪得生疼,眼泪忍不住哗哗地淌。我朝周围看了看,生怕有人看到我的眼泪会疑惑。还好没人注意。我赶紧把信藏好,擦干泪水,平复成老样子,和大家一起干活。晚上,老王回来,我拿出那封信,他看完之后好一会儿一言不发,然后告诉我,好几个老乡收到家里来信,说家里饿死人了。报纸上说全国形势一片大好,谁也不敢说实话。几天前,几个老乡一起悄悄商量这件事,要不要把实情上报给团部党委。讨论结果还是不能说,怕影响军心受到纪律处分。联想到部队里的情况,大家心里的不安一天天加剧。部队的伙食一直很好,可是今年伙食标准下调了许多,而且限制供应。连部队也如此,可见地方上饥荒到什么程度。

怎么办呢 我问老王。最后决定,我回去一趟,带一些吃的回家。我们把所有的钱和粮票都拿出来,又找了许多关系才买到一些东西。这些吃的东西中,最稀罕的是两斤红糖和两包饼干。这是给母亲的,危急关头可以续命。我一路上都在想,怎样帮助家里度过这场饥荒。作为随军家属,肚子还是能吃饱的。不过,我也感到日子一天天难起来,市面上吃的东西越来越紧俏。人们的言行也越来越小心谨慎,听说有人乱说话被抓。我很担心老王,他耿直,不晓得留心眼。就拿老家饿死人这件事来说,我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压制自己,他的沉默好像一触即破。我不在的这些天,可不能出事啊!要想救家里人的命,只能靠老王了。我打算回去后,只吃半饱,省下钱和粮票,想方设法救济家里。

还有十几里路呢,得吃一点东西!一旦忧虑到生的问题,那种对死亡的恶心感觉消退了。没人的地方,我打开包裹,拿出一袋饼干。

只吃一片,只能吃一片!留着,留给母亲!心里的声音一再告诫饥饿的我。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片。收回贪婪的目光,我要把饼干袋放回包裹里。

刷!只觉得一个影子从眼前掠过,手里的饼干袋不见了。

大惊之下,我下意识地抱紧包裹。抬头,看见一个瘦小男人,皮包骨头,将一块块饼干快速塞进嘴里。我气得大喊:“把饼干还给我!”他惊恐地望着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像不明白我的话。我系紧包裹,站起身,朝他奔过去,想要夺下那袋饼干。他刷地跑开。这个纸片一样的家伙,我不怕你,我一定要追回这包救命饼干。

只差几步了!

咚!他忽然跑进水塘中。齐膝深的水里,他站住。惶恐的眼神死死盯住我,手不停地抓出饼干往嘴里猛塞,那根细瘦的脖子上,食管鼓胀着。我往前走了两步,他吓得后退,水漫过了他的大腿。我赶紧停住,对他喊道:“你上来吧,我不追你了!”

我是真的不想追要饼干了。短短几秒钟,他就吃光大半袋——一斤多饼干,这得怎样的饿,才如此狼吞虎咽!“饼干我不要了,你慢慢吃!”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开,眼泪汹涌喷出。这一哭就刹不住,竟然哭出了声,索性大哭起来。我也不清楚伤心的是什么,为失去一袋宝贵的饼干 为这个可恨又可怜的男人 为人命如此之贱 为不可知的命运

一边走,一边哭,我哭得肝肠寸断,像死了亲人一样。

快到家的时候,眼泪已经干了。掩藏好恐慌和不安,换上一副高兴的表情,我推开家门。还好,母亲还在!

在家里呆了一天多,我决定速回。微薄的米汤,母亲坚持我喝最稠的那碗。我实在不忍,含泪离家。

大哥要送我一程,听我说回来被人抢了饼干,他怕路上不安全。

走到那个水塘边,我指给大哥看就是这儿,那个男人抢了饼干站在那个位置,猛吞。“五福死了,你不知道吗 ”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也站在塘边。说他是年轻人不很恰当,他的面孔很年轻,但身子却佝偻着像老人。

“五福是谁 ”我不解。

“就是他抢了你的饼干,他死了。”年轻人回答。

“他什么时候死的 ”大哥急急地问那年轻人,“是不是当天就…… ”

“我妈说,他是饱死鬼,值!”年轻人竟然笑了。

大哥低下头,我看见他眼圈变红。“他一定是把那袋饼干全吃完,口渴喝了许多水。唉——”

大哥一声长叹。我一个激灵,忽然明白:那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男人是被饼干涨死的!

一想到是饼干送了他的命,我的腿簌簌发抖。

“他是最后一个死的,他家结代了。”年轻人幽幽地说。

“结代 什么意思 ”我问大哥。

“就是一家人全死绝!”大哥凄然。

年轻人指着不远处,那里竖立着一排稻草人。他说,那是五福一家。大福,二福,三福,四福,五福,还有他妈,还有大福的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年轻人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仿佛怕我不识数,每掰一个就数一下,“八个,八个咧!”

我想起那天。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像鬼魅一样,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吧 那天,那里有七个稻草人,高高矮矮。

小个子男人,皮包骨头的男人,狼吞虎咽抢吃饼干的男人,如今只不过多了一个稻草人。

八个,八个……

血液冰冷,眼睛干涩,我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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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一袋饼干15元中500g,妈妈买了四袋饼干,重2kg和2kg

你好,你是想问一袋饼干15元重500g,妈妈买了四袋饼干,重2kg吗?一袋饼干15元重500g,妈妈买了四袋饼干,重2kg。一袋饼干15元重500g,妈妈买了四袋饼干的重量就是500g乘以4等于2000g,重量换算中1000g等于1kg,那么2000g就等于2kg,所以一袋饼干15元重500g,妈妈买了四袋饼干,重2k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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