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届索尔维会议

在93年前的今天，1927年10月24日，第5届索尔维会议。

第5届索尔维会议。物理学大师聚会1堂，流传下了这张让后人欷歔不已的物理学全明星梦之队的世纪照片。这次会议像拳王争霸赛一样，爱因斯坦和玻尔就量子力学问题进行了1场剧烈的决斗。几近可以肯定，世界上没有第2张照片，能像这张一样，在1幅画面内集中了如此之多的、水平如此之高的人类精英。

这次会议从1927年10月24日到29日，为期 6天。主题是电子和光子，我们还记得光子photon是个新名词，它刚刚在1926年由美国人刘易斯所提出)，会议议程以下：首先劳伦斯布拉格作关于 X射线的实验报告，然后康普顿报告康普顿实验和其和经典电磁理论的不一致。接下来，德布罗意作量子新力学的演讲，主要是关于粒子的德布罗意波。随后波恩和海森堡介绍量子力学的矩阵理论，而薛定谔介绍波动力学。最后，玻尔在科莫演讲的基础上再次做那个关于量子公设和原子新理论的报告，进一步总结互补原理，给量子论打下全部哲学基础。这个议程本身简直就是量子论的1部微缩史，从中可以明显地分成3派：只关心实验结果的实验派：布拉格和康普顿；哥本哈根派：玻尔、波恩和海森堡；还有哥本哈根派的死敌：德布罗意，薛定谔，和坐在台下的爱因斯坦。

会议的气氛从一开始便是火热的，像拳王争霸赛一样，重头戏到来之前先有一系列的垫赛：大家先就康普顿的实验做了探讨，然后各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阵营，相互炮轰。德布罗意1马当先做了发言，他试图把粒子融会到波的图象里去，提出了一种导波(pivot wave)的理论，认为粒子是波动方程的1个奇点，它必须受波的控制和引导。泡利站起来狠狠地批评这个理论，他首先不能容忍历史车轮倒转，回到一种传统图象中，然后他引了一系列实验结果来反驳德布罗意。尽人皆知，泡利是世界第1狙击手，谁要是被他盯上了多半是没有好下场的，德布罗意最后不能不公然声明放弃他的观点。幸亏薛定谔大举来援，不过他还是坚持1个非常传统的解释，这连盟军德布罗意也觉得不大满意，泡利早就嘲笑薛定谔为幼稚。波恩和海森堡躲在哥本哈根掩体后面对其开火，他们在报告最后说：我们主张，量子力学是一种完备的理论，它的基本物理假说和数学假定是不能进一步修改的。他们也集中火力猛烈攻击了薛定谔的电子云，后者认为电子的确在空间中实际地如波般分散开去。海森堡评论说：我从薛定谔的计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事实犹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薛定谔承认他的计算确切还不太使人满意，不过他仍然坚持，谈论电子的轨道是胡扯(应当是波本征态的叠加)，波恩回敬道：不，1点都不是胡扯。在1片硝烟中，会议的组织者，老资历的洛伦兹也发表了一些守旧的观点，and so on and so on

爱因斯坦一开始按兵不动，保持着可怕的沉默，不过当波恩提到他的名字后，他终究忍不住出击了。他提出了1个模型：1个电子通过1个小孔得到衍射图象。爱因斯坦指出，目前存在着两种观点，第一是说这里没有1个电子，只有1团电子云，它是1个空间中的实在，为德布罗意薛定谔波所描写。第二是说的确有1个电子，而是它的概率散布，电子本身不分散到空中，而是它的概率波。爱因斯坦承认，观点II是比观点I更加完备的，由于它全部包括了观点I。虽然如此，爱因斯坦依然说，他不能不反对观点II。由于这类随机性表明，同1个进程会产生许多不同的结果，而且这样1来，感应屏上的许多区域就要同时对电子的观测作出反应，这仿佛暗示了一种超距作用，从而背背相对论。

风云变幻，龙虎交济，现在两大阵营的幕后主将终究都走到台前，开始进行1场决定命运的单挑。惋惜的是，玻尔等人的原始讨论记录没有官方资料保存下来，对当时情形的重建主要依托几位当事人的回想。这其中有玻尔本人1949年为庆祝爱因斯坦70岁生日而应邀撰写的《就原子物理学中的认识论问题与爱因斯坦进行的商议》长文，有海森堡、德布罗意和埃仑菲斯特的回想和信件等等。当时那1场激战，讨论的问题中有我们已描写过的那个电子在双缝前的窘境：如何选择它的路径和快速地关闭/ 打开1条狭缝对电子产生的影响。还有许许多多别的思惟实验。埃仑费斯特在写给他那些留守在莱登的弟子们(乌仑贝特和古德施密特等)的信中描写说：爱因斯坦像1个弹簧玩偶，每天早上都带着新的主张从盒子里弹出来，而玻尔则从云雾围绕的哲学中找到工具，把对方所有的论据都逐一碾碎。

海森堡1967年的回想则说：

讨论很快就变成了1场爱因斯坦和玻尔之间的决斗：当时的原子理论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看成是讨论了几10年的那些困难的终究答案呢?我们一般在旅馆用早饭时就见面了，因而爱因斯坦就描绘1个思惟实验，他认为从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哥本哈根解释的内部矛盾。然后爱因斯坦，玻尔和我便一起走去会场，我就能够现场凝听这两个哲学态度悬殊的人的讨论，我自己也常常在数学表达结构方面插几句话。在会议中间，特别是会间休息的时候，我们这些年轻人大多数是我和泡利就试着分析爱因斯坦的实验，而在吃午餐的时候讨论又在玻尔和别的来自哥本哈根的人之间进行。一般来讲玻尔在傍晚的时候就对这些理想实验完全心中有数了，他会在晚饭时把它们分析给爱因斯坦听。爱因斯坦对这些分析提不出反驳，但在心里他是不服气的。

爱因斯坦固然是不服气的，他如此虔诚地信仰因果律，以致决不能相信哥本哈根那种愤世嫉俗的几率解释。玻尔回想说，爱因斯坦有1次嘲弄般地问他，难道他真的相信上帝的气力要依托掷骰子(ob der liebe Gott wrfelt)?

上帝不掷骰子!这已不是爱因斯坦第1次说这话了。早在1926年写给波恩的信里，他就说：量子力学使人印象深入，但是一种内在的声音告知我它其实不是真实的。这个理论产生了许多好的结果，可它并没有使我们更接近老头子的奥秘。我毫无保存地相信，老头子是不掷骰子的。

但是，1927年这场西岳论剑，爱因斯坦终究输了1招。并不是剑术不精，实乃内力不足。面对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他顽强地逆流而上，结果被冲洗得站立不稳，苦苦支持。1927年，量子革命的大爆发已进入第3年，到了1个收官的阶段。当年种下的种子如今开花结果，革命的思潮已席卷全部物理界，毫无保存地指明了未来的方向。愈来愈多的人终究领悟到了哥本哈根解释的核心奥义，并诚恳皈依，都投在量子门下。爱因斯坦不但没能说服玻尔，反而常常被反驳得说不出话来，而且他这个反动态度引得了许多人扼腕叹息。遐想当年，1905，爱因斯坦横空出世，1年以内6次出手，每役都打得天摇地动，惊世骇俗，独自创下了1番大张旗鼓的事业。当时少年意气，睥睨群雄，扬鞭策马，笑傲江湖，这一幅传奇画面在多少人心目中留下了永久的向往!可是，当年那个最反叛，最革命，最不拘礼法，最鄙弃权威的爱因斯坦，如今居然站在新生量子论的对峙面!

埃伦费斯特气得对爱因斯坦说：爱因斯坦，我为你感到酡颜!你把自己放到了和那些徒劳地想颠覆相对论的人一样的位置上了。

爱因斯坦这一仗输得狼狈，玻尔看上去沉默驽钝，可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在他一生中几近没有输过哪1场认真的辩论。哥本哈根派和它对量子论的解释大获全胜，海森堡在写给家里的信中说：我对结果感到非常满意，玻尔和我的观点被广泛接受了，最少没人提得出严格的反驳，即便爱因斯坦和薛定谔也不行。多年后他又总结道：刚开始(持有这类观点的)主要是玻尔，泡利和我，大概也只有我们3个，不过它很快就分散开去了。

但是爱因斯坦不是那种容易被打败的人，他逆风而立，1头乱发掩不住眼中的坚决。他身后还站着两位，1个是德布罗意，1个是薛定谔。3人吴带凌风，衣袂飘飘，在量子时期到来的曙光中，大有长铗寒瑟，易水萧萧，誓与经典理论共存亡的悲壮气慨。

参与这次会议的29人中，共有17人取得了诺贝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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