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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刻录岁月的板壁屋

食养人 2023-07-22 00:57:43

一走进鄂西的大山深处,眼里立刻塞满的,除大山之外,就是那层层叠叠的板壁屋了。它们显然就是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儿,那么刚强地站在山冈之上,挺拔、俊秀,招人喜爱。也显然是一群漂亮的乖姑娘儿,那么柔情似水地呆在山湾里,乖巧、温柔,含情脉脉。正是因为那一排排,一丛丛,一簇簇的板壁屋,山便活了,水便秀了,天便高了,太陽嗬嗬乐得脸膛更红了。那些层层叠叠的板壁屋,就像贴心的小棉被,根据山的走势,紧紧地贴在山的怀抱里,与山合一,与天合一,流水般流畅,风一样自然,让天下所有的山水画都暗然失色。房屋无论是采用吊脚楼、一字屋,还是天井屋的建筑风格,都成为山的一部分,也让天下所有经过了精心梳妆打扮的美人而失去光彩。有外墙的,那土墙也仅仅只有一个四方筐,里面的房间则全部用板壁隔开,装得如同箱儿一样,一格一格的。把舒适、干燥、凉爽、洁净关在里面。富裕的人家,还专门用桐油将木板漆过一遍,防早蛀。那一扇一扇的板壁叫排扇。中间粗大的柱子一直上顶,板壁被木匠清过缝,就如同用手板摸过一样,镜面一样光滑。木板与木板间看不出一丝缝隙。在乡村,除开生育之外,做房屋是人生中另一件重大事情,而其中最隆重的就莫过于竖排扇了。它胜过任何节庆,因为立柱上梁那天,主人必请了全村人来帮忙,也必得好酒好肉招待。而处于中心的,自然是木匠。木匠在乡村被称之为掌脉师,赋予了与教书先生同等的地位。事前,木匠将几扇排扇都做好,一一铺在稻场里。竖排扇前,掌脉师就如同一轮太陽一样,立在人群中间,手持了斧子或是墨斗,致祭词祭祀鲁班:"天上紫云开,鲁班下凡来。鲁班来到此,正是伐梁时。一伐天长地久,二伐地久天长,三伐三元及第,四伐长发其祥。"掌脉师的声音并不高,就如同和尚念经一样,但整个屋场却是安静得能听见蚊子翅膀的扇动声。掌脉师的每一个字,也如同粮食粒粒归仓一样,一一被收进那些村民的心中。祭祀完毕,就由木匠或是画师,在梁柱上画八卦和太极图。一般情况下,木匠也是画师。画好,再搭上彩红,便杀鸡祭梁。先由主人提来一只准备好的大公鸡,掌脉师接过,将鸡冠血涂于梁柱两端和正中,并边涂鸡血边念念有词:"东君赐我一只好雄鸡,今日还在弟子我手里。一祭东,代代儿孙在朝中。二祭西,代代儿孙穿朝衣。三祭腰,代代儿孙步步高。手拿雄鸡祭梁头,子子孙孙做王侯。手拿雄鸡祭梁尾,子孙万代多富贵。手拿雄鸡祭梁腰,世代儿孙穿龙袍。"祭梁完毕,则由全村的大力士们抬起梁柱,掌脉师再念:"脚踏八卦定四方,手拿八卦定阴陽,东君今日修起万代华堂。左边修得高,好挂乌纱帽;右边修得高,好挂紫龙袍;修大屋,如打三陽黄伞;修大门,好出状元榜眼探花郎。"念完,将清酒一杯洒向天空,喊道:"红梁高升!"大力士便开始竖排扇。刹那间,喊声、吆喝声、号子声就响彻山谷,所有的群山和万物都跟着一起欢笑起来,热闹起来。梁柱一竖正,自然就是抢福分了。事先,主人就做好了肉包子。一听见掌脉师的丢包子叫声,厨房里的大师傅就端了热气腾腾出来,再由人一一递上屋顶。掌脉师接过,便问:"屋前有人没有"众人答:"有!"再问:"屋后有人没有"众答:"有!"掌脉师便念:"包子一双,荣华富贵。包子一双,儿孙满堂。"念完,将包子撒向前后,男女老少抢着吃,即为抢福分。抢到者,就乐得嘎嘎笑。没有抢到者,也同样乐得笑嗬嗬。最高兴的莫过于主人,心里的那份喜悦就盛开脸上,鲜花一样灿烂。还有的人家装有陽台。那陽台则称为转角楼。伸在外面的,叫外陽台。做在屋内的,叫内陽台。自房屋竣工之日起,刻录机就开始正式工作了。就如同光盘的刻录针那样,岁月的炊烟和风霜雨雪一起,就开始在板壁上刻录岁月的年轮了。刻录的内容都是关于生育、成长、亲情、爱情等等生命的生生不息,人间的悲欢离合、古老的传说故事等等生命的潮起潮落,民风民俗、传统美德等等文化传承。那被岁月的炊烟熏得黑漆漆的板壁,就如同一张容量极大的光盘,集音、影于一体,刻录着人间的悲苦、欢乐、失败与胜利,光荣与梦想等等丰富的内容。如同树的年轮,那是文化之根,生命之根。然而遗憾的是,自从滚滚的金钱至上思潮洗刷过每一寸土地之后,人们的欲|望就如同巨大的石磙碾过一座座大山,所到之处,如同水洗一般,板壁屋就渐次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随之而起的则是一栋栋的水泥楼房。板壁屋则成了收藏家津津乐道的收藏和发财的捷径。那些长满了原始森林的山头,似乎在一夜之间遭遇了剃头匠的骚扰,被削成了一个个光头。那些粗大的木材迅速消失,变成了现钱装进了人们的口袋,穿到了人们的身上,滑进了人们的胃里。如今的大山里,尽管那一层一层的水泥楼房,如金子一样闪闪发光,也如银子一样光芒耀眼,但山却在哭泣,在啼血。塞满人们眼里的,则是野草般旺盛的欲|望。消失的板壁屋还会重新回到山里,如小伙子一样挺拔吗 消失的原始森林还会重新出现,如乖姑娘一样秀美吗 —END—扩展阅读原创精选散文:漫步颐和园原创鬼故事:鬼婆婆坏儿媳原创精选散文:夏夜蛙鸣文言文朗诵:秋声赋 欧阳修原创精选散文:速写伊犁的春天原创散文精选 : 相约草原原创时评:丰巢柜收费事件,透析行业生态乱象原创散文精选 : 蜜着幸福的乡村瓦窑原创原创散文:一路平安

它,

不仅仅是一个码

怀念儿时年味儿的散文

都说,百节年为首。以春节为中心的中国传统年俗文化,是中华民族一年中最重大的岁时节日。在此春节来临之际,出生于上世纪那个物资极其匮乏的六十年代的我,不由得怀念起儿时那浓浓的年味儿。

扫尘——打阳尘

扫尘,扫尘就是年终大扫除。是因传说这日是“灶王爷上天”之日,因此要祭灶神。民谣有“二十三,糖瓜粘”,每年从农历腊月二十三日起到除夕止,我国民间把这段时间叫做“迎春日”,也叫“扫尘日”。北方称“扫房”,南方叫“掸尘”。春节扫尘,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

而于我,记得儿时,临近过年的时候,人们都要将自己家里的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当时很多房子都是板壁楼房,又是烧敞开的那种煤火炉,加上那时因为生活贫困,因此,不是常常打扫卫生。于是灰尘会很多,楼顶会结蜘蛛网,即我们俗称的“阳尘”。于是,“打阳尘”就是过年前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要把“阳尘”彻彻底底地打掉。

而现在,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水泥钢筋取代了板壁楼房,电器化,煤气化取代了煤炭火炉,而且似乎每家一周就会进行一次大扫除,房子都比较干净,不用这么打扫。但这样,感觉也少了很多乐趣。

磕雪白的糯米面粉

糯米面粉,就是用来做汤圆的那种面粉。

记得儿时,糯米面粉是用糯米在碓里磕出来的。具体做法是,先把糯米浸泡几日发胀至用两个指头轻捏成粉的时候,就带上竹子编织的大小簸箕,箩筛,瓢儿等,到有碓的人家去磕。

碓,有一根约长三四米的圆木,圆木的顶部有一根0.5米左右长的竖头,上面用铁皮包裹着碓头,正好对着下面用石头打制的碓窝,碓尾制成两翼,翼翅刚好嵌进两旁固定的石门里。

人们用脚用力地踩住碓尾,使碓头在碓窝里来回上下的磕糯米,将糯米磕成粉未,再用箩筛反复将细面筛下,剩余的'米粒又放进碓里再磕,直至全部磕成粉未后,放在大簸箕里,摊开阴干。

做甜酒

甜酒,就是先将糯米蒸成饭,乘着热气倒进大簸箕里,用甜酒药搅拌均匀,然后装进大砂锅里,用一床破被子包裹着,放在火边,使锅里温度逐步上升。十多天后,慢慢地散发出酒香,然后揭开被子,大砂锅里已有酒浮子,然后将甜酒装进土陶坛子里,用一层布包住封盖,一坛醇香的甜酒就制成了。

做黄粑

做黄粑,就是把糯米蒸熟后,将黄豆,白沙糖用手拌捏好后,用包谷叶包裹,做成一个个黄耙,又糯又甜,用来煎,炸,烤,其味美好。

贴“福”字,写春联

《说文解字》说:“红,帛赤白色也。”红色,是中国最传统的色彩,她既热烈又温暖,是生命里浅浅的美好,大红的对联、福字、中国结……特别是红纸上大大的“福”字,将国人期盼的“福气临门”,“福寿双全”完美展现,红色与“福”字,寄托了人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于国人而言,仅仅把“福”字贴起来是不够的,还要配上春联。而每逢春节,无论城市还是农村,家家户户都要精选一个红“福”和一副大红春联贴于门上,为节日增加喜庆气氛。

记得儿时,家乡过年时的春联是请人写的,那时毛笔字写的好的人基本上都被包围了,这家拿着红纸来请他,那家也是,一大堆人围着这个“文化人”,这个“文化人”虽然不是什么书法家,写春联也没一分钱的报酬,但他一笔一墨地写得很用心,很投入,那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春联,笔力也是雄健。

如今的春联,都买现成的了,手写春联,已经成了过去式。

放鞭炮

记得儿时,每到腊月二十四小年过后,乡邻乡亲们家的炮竹声就会陆续响起,就知道春节要来了。

那时候的鞭炮,拆开来放,年底守着卖鞭炮的小摊儿,摔炮、大地红、串天猴、还有一种叫震天雷的,威力很大。坏坏的小男孩们总是拿鞭炮往别的孩子身上扔,胆子小的小女孩们捂着耳朵看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后来说放鞭炮怕火头伤到人,或引起火灾,于是为了安全,政府规定不准放鞭炮了。

今天,随着禁鞭工作的推进,“爆竹声声辞旧岁”也早已不再是春节的标配了。小时候围着鞭炮欢蹦乱跳的我们,好像就在昨天。

翻开岁月的画册,儿时过年的日子,犹如雪野中的一丛青绿,让我感觉永远清新。正如民间流传着那首歌谣:“二十三 ,打发老爷上了天;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蒸团子;二十六,割下肉;二十七,擦锡器;二十八,沤邋遢;二十九,洗脚手;三十日,门神、对联一齐贴。”所言,其中的仪式都做过,过年满满的都是年味。而今天,随着物质的丰富,生活节奏的加快,这些流传千年的仪式却再也不能带来年的味道,房子,炊具等什么时候都可以打扫擦洗;鸡鸭鱼肉,黄粑等好吃的更是天天有;“福”字,对联贴不贴也无所谓了……

就这样,过年已经没有了儿时的感觉,也没有儿时盼望新年的那种殷切。中国最重大的节日变得平凡而普通了,失去了对它的期待,只剩下那一份怀念!

老家老屋散文

老家老屋散文1 站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老屋正厅堂前,看着“秃岭”下的残垣断壁,看着残垣断壁后的“秃岭”,真的,有一种莫名的遗憾。

据族谱载,自清道光中,先祖肇基至今一百八十年左右,到我们这一辈,是第六代。老屋什么时候成为记忆中的样子,我无法考证。但记得,走出时的老屋,确实很老,修葺修葺,确实又不显老;十几户人家,百来口人丁,平静地守护着老屋。在老屋,长幼有序,人们遵循祖训,“敦孝悌以重人伦;笃宗族以昭雍睦;黜异端以崇正学;隆庠序以端士习;重农桑以足衣食;尚节俭以惜财用;明礼让以厚风俗;息诬告以全善良”,中规中矩成了特有的老屋文化。老屋的后山,记忆中,她也不止是鸟的世界,而更是小屁孩的乐园,我们一拨拨的小屁孩在后山嬉戏游乐,后山带给了小屁孩快乐,也练就了小屁孩的奋发向上……在此尤为值得一提的是,近三十年来,老屋的方正端肃与后山的翠绿挺拔,熏陶了造就了老屋里的一批奋发向上的后生。因了这些后生,老屋才与中科院、清华、国防科大、北邮大、昆工大、长沙理工大等等学府有了情缘;因了这些学府的造就,老屋才会有人走进了科研殿堂,才会有人走进机关学校医院,才会有人成为医师成为教师成为会计师成为……真的,这些年,不下二十人考起大学走出老屋,十里地界,人们都因此晓得老屋,称道老屋,甚至有人管老屋叫“秀才村”。曾经,焕发勃勃生机的老屋,虽然简陋,却惟德是馨,惟才是馨。

说老屋,说老屋的后山,说老屋的风光,虽不敢用“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之类来夸张,但我以为,虽然离南岳洞庭远点,这里却山接衡岳水连洞庭,或许是“沾衡山之灵气濯洞庭之甘露”吧?不过,不管风水的有无,人与自然应该是统一的,是和谐的,是依存的。唉,谁料老屋塌了后山秃了,我想,残垣断壁的老屋宅基上即使建起新屋,然而,如果“新屋”没了后山秀美的衬托,能说不是一种遗憾吗?

老家老屋散文2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感觉自己愈发有了怀旧情结,感觉怀旧的心情不经意间油然而生,愈发激烈,而老家爱的老屋子,几回回让我魂牵梦绕的,随着几次次梦里看见你的轮廓,那么清晰,那么深刻,不由得,让我又想起了生我养我的老家爱的老屋子。

记得,前年,有事回老家,吃过中午饭,和弟弟闲来无事,想去看看已经三十余年梦里萦绕不能割舍的老屋,好不容易找到原来的庄基地,看到的却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零星有几颗母亲和我们离开时,所栽的几颗泡桐树,已是长得参天,枝繁叶茂,一个人合拢也不能抱住;还有几颗老家叔伯所栽的几颗柿子树,树上满是成熟的柿子,硕果累累,压弯枝杈;杂草中,有几只山羊在不紧不慢的吃着杂草,看到这一切,不免让我心里酸酸的,眼泪充满眼眶。

想当年,八十年代初,老屋虽然简陋,却在我们村子里还算数一数二的房子,虽然是砖瓦土坯结构,却承载着父母的心血和乡亲们的情谊,这使我终身难以忘怀。当时,父亲在外工作,家里,没有劳力,我们姊妹四个幼小,仅靠母亲一个人辛勤劳动,挣公分,日积月累,才有了属于我们的爱巢和老屋,而老屋的建成,全靠母亲家,母亲姊妹多,拉土,夯基地,拉砖添瓦,都是乡亲们和母亲家几个舅舅一起帮忙,才有了当时红火的建房场面。

记得那天,该上梁了,按照家乡的传统,亲戚朋友,众邻相亲都前来祝贺,大家肩扛绳拉,好不容易,把房屋主梁稳稳放在了屋顶,舅家拿来了一张红布,所谓“搭红”,也是算图个吉利吧。外爷也是满脸堆笑,买来了猪头,鞭炮齐鸣,好不热闹,父母用老家特有的方式,臊子面招待了前来帮忙的众乡亲,我们儿女,也看到了疲惫的父母久违的笑容。

我双手紧贴、抚摸着老屋的断壁残垣,深情地拂去岁月的尘埃,静静地感悟岁月的无情和沧桑,老屋虽然破旧不堪,却留下了岁月的沉淀,带着无限怀恋,使我想起了老屋屋檐下雨天滴滴答答青瓦上留下的雨滴和雨中嬉闹的快乐岁月。

而现在,看到这一场景,想想过去,我守望着这片满是伤痕的老屋,心中只留下充满回忆的,给我童年记忆的温暖的老屋,能不让我满含热泪吗?老家爱的老屋子,有我儿时的记忆和父母的辛酸,它有我成长的历程和孩时的憧憬,它承载着父母的希望,传承着祖宗的血脉,有家风的延续,它是我永远抹不去的美好回忆。

老家的老屋呀,你是我永远的挂念,虽然你已淹没在岁月的长河,但我,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因为哪里有父母的艰辛,期望,也理解了父母常常唠叨的浓浓乡情,对老屋依依不舍的情结。

老家老屋散文3 有人把老家和老屋等同一物,这是不对的,老家是故乡,老屋是祖宅。

老家的老屋对面,有两孔洞穴,人称老人洞,加上四周的灌木毛竹,很像一只虎头,时常对我的老屋虎视眈眈。据老辈人讲,祖上老(死)了人,都要放进洞中,一方面守望着难以割舍的家园,一方面企盼后辈儿孙光宗耀祖。准确地说,老人洞就是史书上说的岩葬,老人洞是老先人的老屋。

每次回老家,都要虔诚地向老人洞行注目礼,然后才在那双特殊目光的注视下,蹀躞着走过长长的鹅卵石小路,摇晃着笨拙的身躯踩一截松软的田埂,再极优雅地迈过爬满青藤的篱笆,经过泥土铺平的院坝,上一级台阶,算是真正进了老屋。在当时,两层长四间的土墙房,虽比不上大地主留下来的`四合天井,也还算高高大大,气度不凡。前面盖着梳子齿般的泥瓦,后面盖的浅灰色石板,就像隔壁二丑刚剃过的头皮,留着有棱有角的髻,古朴稚拙,童趣可鉴。

庄基地是爷爷精心挑选打造的,透过碧绿的稻田看出去,一条美丽的小河若隐若现,对岸的月儿坝,比鸣沙山的月牙泉还要生动,阳光下泛着翡翠似的鲜活之光。屋后脐带似的堰渠,是几百亩稻禾的命根子。坎上坚硬岩壁支撑的莲花台,住三户人家,守五亩薄田。前有月亮,后有莲花。月照莲花观自在,水绕老宅听瓦风。父亲说这地方虽好,不该是水围城,潮气大,粮食易霉变。爷爷说过日子就是要服水土,扯地气。看来,作为南方移民的爷爷是对的,敞阳,发旺,依山傍水,冬暖夏凉。

闲暇时光,我喜欢在房前屋后转悠,闻五谷飘香,看瓜果溢彩,册页似的瓦片,如同古典美女翻卷着的秀发,从墙垛开始,层层叠叠斜依着向屋脊飘散,似乎在流动,却又在静守。强光下,瓦色幽深,好像泼了蓝黑墨水,再看苍穹,瓦天一色,彼此关照,我这下才算弄明白,为什么诗人爱说天空是瓦蓝瓦蓝的。黄昏,炊烟从瓦罅中漫漫洇出,时而聚集成辫,时而散开成网,风儿呵口气,就成了一缕捉摸不透的情绪,隐于家谱的智囊中。下雨,屋顶露出鲤鱼背,欲游未游,似动非动,泥瓦都成了鱼鳞,在闪电中发出幽幽的紫光。落雪,老屋裹着裘皮大衣,名贵大气,华丽雍容。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如柱,如椎,如练,如牙,如钻,如剑,如帘,如烛,我就想起水晶鞋,想起童话小屋,想起白雪公主,想起那位白纱长裙爱写抒情文字的才女。不知谁说过这样一句话,至今还记忆犹新:一个村庄如果没有了落雪,就像一个人没有了白发亲娘。还有赏心悦目的苔藓和瓦楞草,谁都不愿意动它,视它为最好的镇宅之宝。

阁楼上的那扇小窗,是老屋睿智的眼睛,每逢雨季,我都要倚窗守望,雨弦弹击瓦片,搅起棉绒似的轻雾,节奏舒缓,韵律清丽,有江南古筝和陕南姐儿歌的味道,南北交汇,中西合璧。在这肃穆的聆听和注视下,悟出满脸沧桑的瓦和激情洋溢的雨,都是不俗之物。水印木刻,水墨丹青,不?是生命的元气,是村史的分卷,是家谱的延续。

卧在厨房的土灶,像下地归来的老黄牛,细细咀嚼有滋有味的农家生活。四口铁锅,将其切割成几何图案,添柴的婆,很像退而不休的老教师,把吹火筒当教鞭,灶当讲台,为我们传承泥土糊口,积德兴家的校训。灶后的石磨,严重地消化不良,吃进坚硬的五谷,吐出琐碎的生活积淀,还爱塞牙,竹刷被妈当作牙签,剔不干净就倒一瓢水,反正比我的牙刷得干净,什么时候都闻不到口臭。妈把磨推成一种艺术,上步,后退,双手举起绕着弧圈,很像国标舞的起始动作。妈妈握着的磨拐,被我看成老式的钥匙,启开过很多童年的心锁。后来我又把它当作留声机上的唱针,别看石磨是张老唱片,声音却低沉浑厚,富有磁力,一听就来精神,就让人亢奋,就把一颗饥寒的心灵抚慰得服服帖帖。东窗改制的碗厨,被蜜蜂相中,心安理得地据为己有,嘤嘤嗡嗡,门庭若市。我经常开门偷窥,看它们如何站岗、酿蜜、携两团花粉朝格眼填充。现在想起来,蜜蜂的举动,很像我们在稿纸上爬格子,点撇竖捺,字句段篇,写些甜甜蜜蜜的抒情文字,鲜活,生动,激情飞扬,是那个年代最好的有声读物。尽管每年都有很多的蜜溢出,并未想去分一勺饮,蜂丰同音,我们把它看成家业发旺五谷丰登的某种象征。

堂屋火塘上的吊罐,黑皮南瓜似的在空中悠闲地亮着肚皮,来了客人,围炉而坐,享受众星捧月般的礼遇,别看其貌不扬,内涵却丰富,可以舀出别致的农家菜谱。墙角挂着不同风格的农具,如古战场上的十八般兵器,借门缝亮度闪着寒光。阳光灿烂的日子,瓦隙板罅中射出一根根光柱,像舞台上的追光灯,室内所有的人包括鸡鸭猫狗都来亮亮相,定格成一帧朴素的剪影。

一天,到庭院深深的伙伴家串门,厢房一片灿烂,玻璃瓦不亚于夜明珠在朗照,虽然落了灰尘,还有树叶,但洒下来闪闪烁烁的光斑,是那么璀璨,那样夺目,在幼小心灵留下亮丽的记忆。尽管后来我享用过很多光明,也得到过一些荣光,总觉得过余阔绰,过余奢侈,正如这个世界有很多难以量衡的辉煌,我不可能获得太多,一灯如豆足矣!回来要父亲买,说那玩艺儿易碎,不如开两个气窗,虽然没有玻璃瓦明亮气派,却满足了一颗童心的渴求。

老屋的确老了,老得有点斑驳,有点瘦弱,有点矮小,翻盖一次,就要丢弃一些破碎的记忆,又仿佛有一只时光的巨手,把凝重和多味的篇章,从我脑海里一页页地往前翻动,带着风声、鼾声、瓦砾声、呢喃声为弥补缺额,父亲在中心位置盖上石板,很像他身上的补丁裤子。这也如同我们山里汉子,手上有了老茧,脸上有了疤痕,就证明经过风雨,见过世面,有沧桑感,具男人味。

如今,石板泥瓦房日渐稀少,关于老屋的记忆,也和我的童年、少年、青春一样,越来越远,越来越难以舍弃。站在记忆悠远的隧道口回望,这充满怀旧色彩和乡土气息的平民住宅,一如某些年代的某些人和事,永远暖暖地留在旧相册中,家常、地道、古朴、平实、丰厚、凝重、深邃、亲切不时让我记起,自己的根在乡下,自己的乳名在乡亲们心中,自己是一个来自乡村的苦孩子。

老屋的墙是泥土筑的,瓦是泥土烧的,老乡走的每一步都踏实在泥土之上。因此,对老家的思念就叫乡愁,对老屋的眷顾就叫乡情,对生养之地的怀想就叫乡土。乡土是人类一切深情的母体,乡土之属于自己和自己之属于乡土,早已是一种水乳和血肉的关系,如一壶浓茶,一罐老酒,舍不得一口饮尽,惟恐难再。乡土是一种肥沃,乡土是一种富饶,乡土是一种无法排解的心疼。痛也揪心,爱也揪心,我不得不时常在小城的明月长天之下,回味那份土得掉渣的感觉。

老屋是什么?老屋是老人的屋,是远离乡土之人解不开的心结,是从墙基里抽芽跑到邻家生活的一截竹鞭,是走进故纸堆里又被人挖掘整理出来的乡土教材。

每次离去,回望这曾经的栖身之所,心里无端地要涌起一种莫名的淡淡的却是浓浓的甜蜜或伤感。倦鸟思巢,落叶归根,热闹的世界无边无际,我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看来,我应该回老家的老屋颐养天年了。

流浪无踪的老屋散文

老屋随时漂泊在我的记忆里,而今更是。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老屋的影像愈来愈模糊不清,再不写下一点文字,或许真的会湮没无迹了。彼时,我在豫,妹妹写信告诉我,家里盖房子了。那时的我寄宿在叔叔家,饱尝寄人篱下滋味的我对于房子的渴望甚于常人。作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拥有一间自己的房子,不管是茅草还是瓦房,那都是盖一座宫殿般的浩大工程。当我在偌大的城市挣扎了数年还买不起一个卫生间时,愈加明白父母建房盖屋的不易。



老屋的前身是一片萝卜地。一片地,顺坡而下,又在繁忙的320国道下面,不时有呼啸而过的车子带动砂石飞往这块萝卜地。所以,母亲挖地时,总要弯腰捡拾那些石头。那些石头混在泥土里,不影响啥,但是赤脚的时候,总会硌脚;碰巧哪一株玉米扎根时,也会影响到根系生长。所以,挖地是一件耗神费力的差事。顺坡而下的地,种啥都不会有好收成。确切地说,一块地为什么叫萝卜地,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自始至终这地上种过很多作物,唯独不见萝卜。想来萝卜种在这样的地里也是无法实现丰产的。但在那样缺衣少食的年代,不管什么东西能多收些总是好的。虽然萝卜这东西吃太多了还会反胃,但是和别的草或者蔬菜剁在一起,拿来喂猪也算是物尽其用。

一片名不副实的地,长着似乎不属于这片土地的作物。春去秋来,物换星移。贫瘠的土地在农村来说,利用价值不太高的时候,就会考虑它别的用途。比如说把它作为宅基地,向村里申请。村里会根据这家人的人丁及实际情况做出决定,一般只要不是很特殊的用地,都会获批的。也有些“先斩后奏”的,房子盖起了,再去找村里。那时木已成舟,村委会大体也会应允,总不能盖起了再让他们扒掉吧。萝卜地和其他利用价值不太高的地块一样,迎来了命运转折的时机。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时的我顽劣异常,除了玩,才懒得关心一块地的用途。只是隐约记得大人们商量,那种地怎么适合盖房子?光平整出一块地得多长时间?可时间比较紧迫了,再不盖,他大姑妈来了住哪?我想,大姑妈不是在昆明吗?是不是负有什么重大使命才会来永平这块穷乡僻壤?昆明是一座迥异于我所在的永平的大城市。而大姑妈就要来了,甚至要常住下来,我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有些兴奋了。因为大姑妈来,意味着大姑父也会由以前在永平作短暂停留变得更长一些。姑父供职于云南省供销社,开着五十铃货车不断往返于瑞丽和昆明之间。每次在永平,他都会要份木瓜鸡,鸡肉的鲜美和鸡汤回味悠长,每次都让我馋虫大动。我生怕大姑妈改变主意,或者家人们无法把那片地平整出来。然而,我的担忧是多余的,大人们早有计划,因为总不能把牛毛毡房子盖到种植水稻的田里去。在坝区水田是不准拿来盖房子的。

很快,舅舅和父亲他们就平整出了二十多平方的地。虽无愚公移山之艰难,但也耗掉了他们和请的帮工的不少力气。不久老屋旧址上有了一间牛毛毡房子,大姑妈随之而来,挺着大肚子。她已经怀胎接近十月,即将临盆。我似乎知道大姑妈此行的目的了,却又对大姑妈为何不在昆明生下孩子,反而舍近求远的来我们这抱有疑虑。因为我已经有四个表姐,以及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表妹,姑妈再生一个,我肯定多一个表妹或者表弟。孩子的心思总是简单,觉得只要有好吃的就行,管那么多干嘛!事实上,姑父因为儿子不幸被火车撞*,很希望再有一个儿子。在他看来,家里丫头片子实在太多了。谁知道,萝卜地上降生的又是一个丫头。那时我不知道姑父抱着怎样的希望,总之,他和姑妈的关系一直不好。作为姑妈的第七个孩子,我的这位表妹在出生几个月后,就被带回了河南商丘。我和表妹在她大学毕业后见面,说起这块她诞生的萝卜地,她仿佛在听一个传说。也许姑父夫妻二人,包括见证过那段历史的人都在刻意隐瞒掩盖。唯独我还在记忆中挖掘。谁清楚一个孩童曾经的心事呢?一个家庭在一个时代中,总逃不了时代洪流的裹挟。表妹无疑是超生的一员,在那个年代,她一直是个没户口的“黑人”,后来跟着小姑妈一家,才算成为有户口的人。

萝卜地自大姑妈养好身子返回昆明后,就陷入风雨侵蚀中。很快,牛毛毡房子中就长出了野草,甚至荆棘也钻了出来。缺乏人气的房子,很快就败给了时间。这房子倒了后,那些撑起房子的木头被周围办事人家拆了去,拿来烤火。牛毛毡则被家里人用来引火;地呢,又被种上了玉米和红薯之类的农作物。萝卜地还是萝卜地,好像这里不曾有过一间简陋的房子。完成一段使命后,萝卜地归于沉寂。或许只有植物们懂得喧嚣总是暂时的。320国道上的车依然会将砂石带进萝卜地。一家人对这块地出产什么没抱太多的希望,寄希望于一块贫瘠的地简直毫无意义。

然而那么一块地却引起了“边界争端”。那时姥姥在地边栽了不少洋丝瓜,那瓜繁殖力之强,超越我们的想象,由于植物是无法掌握地界的,洋丝瓜不但拼命在我们的地界疯长,还越界跨过沟渠,跑到邻居家地界结了不少。临近萝卜地的邻居家毫不客气地摘了那些洋丝瓜,然后割掉了那些洋丝瓜藤。甚至划三八线一样,深挖了沟渠,把沟渠边的荆棘也给割了,把本属于我们的地界也给占了。这就于理不合了嘛!青瓜梨枣在农村里摘了也就摘了,谁也不会说啥的,但占别人家的地界却有欺人太甚之嫌。几经协调无果,于是,两家人都找了家族的人,持着棍棒和农具,准备大战一场。这个场面,我曾在名为《填平院外那条沟》的文章里有过详细描述。械斗没有发生,只是重新厘定了双方的界限所在,表明一种态度而已。其实,农村里,地是命根子,除了地还争啥呢?农民自然不会像清代康熙年间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张英那样有“让它三尺又何妨”的豁达。

萝卜地很多时候似乎是一种无意义的存在,然而小小的沟渠却引发了越界之争,简直无法想象。此后两家人相安无事多年,居然不打不成交一样,见面还会礼节性的微笑或者打招呼,实在令我匪夷所思。因为两家人搬出家族的人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居然无声无息地停了,作为一个看热闹的孩童,确实挺没劲的。我总是敌视他们,总觉得他们占了我们家很大的便宜,虽然所谓被占去的地甚至不能种出一株玉米或者荚豆。反正我不会轻易原谅他们的,一片萝卜地让我感觉到地确乎是属于我们的,它仿佛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不相干的人绝对不能随意拿去。邻居自然感受到了我的敌意,但是那家男主人喊着我乳名的时候,还陪着笑脸。这时候,我会怒视他一眼,风一样跑开。一块地,种着没啥价值,每年不过收获些长相丑陋的玉米和地边的洋丝瓜,所以家里规划种啥的时候往往会忽略萝卜地,它甚至不如山里那块能拾到鸡枞的地。静默的萝卜地再次等待着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姥姥家的老屋再也无法容纳父母和妹妹他们的时候,父母亲想拥有一栋房子的愿望愈来愈强烈。愿望也许是从下石角的每一块石头开始的。说起石头,我就会想起大妹讲起的一则往事——父亲为了捞山洪暴发时冲出的石头,在洪水泛滥的时节前往摇头河冒险的事。我曾经在摇头河上游的三官殿,看到一头牛被山洪冲走的情景,至今心有余悸。大妹说,那些天,天边随时黑云翻滚,雷声阵阵,暴雨一阵接一阵,永平大地上空仿佛是通了一个窟窿。父亲披着蓑衣,戴着草帽,站在河心往河岸上扔石头。别人家,自己有马车的,一般会在晴天到河床上用铁杆撬半大的石头,那些石头将根据形状和大小被安放在房子基础上。但父亲是北方人,不会赶马车,而且家里连马都没有,更别谈马车了。父亲这样做是为了节省和贪图快,更是为捡便宜走捷径。但是山洪即至,暴雨如注,大妹站在河岸边忧心如焚。水势汹涌,水奔腾着,轰鸣而来。可父亲还是满不在乎地说,我再捡几个,不用担心的!大妹带着哭腔差不多要去拖父亲了,仿佛已经失去了父亲一般焦虑。或许,父亲也听到轰鸣着的河水从上游呼啸而来,越来越近了,父亲这才跳上岸。旋即,红色的河水已裹挟着泥砂和石头滚滚而下,甚至能听到浑浊的河水里石头互相撞击的声音。再不上岸,即便是一头牛也会在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的,大妹讲述说,真是太惊险了!

后来,母亲知道这事,告诉父亲,盖房子固然是头等大事,但作为一家之主再也不能为盖房子的事去犯险。也许,所有的中国农民都会像父亲一样,拙朴地坚守着自己的理想并不懈努力着。不是有句谚语说“庄稼人有三忙,盖屋、娶妻和打粮”吗?“盖屋”那是给自己和儿女一个躲避风雨的窝,文雅一点叫营造一方港湾。不过,我想父母亲一生的词典里都没有这种文绉绉的词汇,只有最素朴的理想;“娶妻”和“打粮”自不必多言,繁衍后代后,每一张嗷嗷待哺的嘴都需要他们喂饱。人生三件大事能顺利完成,似乎庄稼人这一生才算圆满。在实现这素朴理想的过程中,如父亲式的冒险的例子可谓比比皆是:我的.一位姨妈,年纪轻轻守了寡,就是因为她的男人在还未舂好的墙下走动时,墙倒了,人就被埋了。等把他挖出时,整个人已窒息而亡。房子没有盖起来,垮塌的墙却成了房主人的坟墓,姨妈伤心欲绝。拖着两个儿子一生未嫁。每每触景生情,再没有在原址上盖房子的念头。后来她靠着做生意攒了钱,拉扯大了两个儿子,才又另选址,盖了一栋房子。这也算是对亡夫的一点慰藉吧。还有一个文友在他的文章里写到:看到老屋,就会想起父亲差点为它半身不遂的事,因为父亲为了上瓦,从房顶上摔了下来。眼看着大功告成,即将竣工了,父亲却变成了一个瘫痪之人。比起我那被墙砸翻而逝的姨父,晚景更堪凄凉……谈起老屋,翻开的仿佛都是血泪史。

其实,即便没有血泪,老屋也是伴随着艰辛和困苦的。中国数以亿计的家庭,我想没有哪个农村家庭,除了赡养老人和养育儿女之外,还随时能拥有一大笔盖房的闲钱。几乎都是为喝深瓶里水的那只乌鸦一样,不断向瓶子里投石子,当半生甚至一生耗尽,总算喝到水了,人也老了。

父亲作为一个北方人,没啥手艺。在我记忆中,他炸过爆米花,当过修鞋匠,贩卖过草果……南来北往地折腾,但是折腾来折腾去,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民,只能安分守己做点自己能做的事。于是在舅舅介绍下,父亲在村西瓦厂上当了一名脱坯工。也许,他做脱坯工就是为盖房子做准备吧。

父亲作为一名脱坯工不知是不是和在河道里捡石头一样,有自己的打算。作为记者的我没有采访过他。反正在瓦厂,自己家盖房子买瓦总会比别人便宜一些吧。我们村西有一种黄白泥,非常适合做砖瓦,所以瓦厂和砖厂林立,找份脱坯工的活不难。说是负责脱坯,其实很多活都需要父亲去完成,比如吆喝着老水牛踩烂泥。这种对于南方人看来简单的活计,父亲刚开始做起来却是手忙脚乱:不是老水牛不听使唤,带着四蹄烂泥不断挣扎着跳出坑来,就是老水牛不紧不慢乱踩,该踩的地方没踩着,不该踩的地方反反复复被踩得烂糟糟的。如此这般,很多问题。后来,父亲才发现这是一项很慢的活计,需要人和老水牛一样耐心,得给牛戴上眼罩,像拉磨的驴一样,然后鞭子不能挥得太响。即便如此,父亲有时候甚至比那头老水牛还累,浑身糊满了烂泥巴,整个一个泥人。父亲一度想放弃说去脱坯,那种活计虽然劳动量大,到黄昏收工,甚至腰都直不起,但是伺候老水牛踩烂泥太折磨人了。

后来掌握了要领后,他才发现吆牛踩泥是个轻巧的活,于是一度申请包揽下这活计,省下的体力就是回到萝卜地干“私活”,父亲一直为自己那点小狡黠得逞而欣喜不已。我想瓦厂老板作为本村人,怎会不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石头捡来后,舅舅就领着一帮平时做泥瓦匠的朋友开始下石角。下石角时,石头与石头之间有一些缝隙,作为经济条件好的人家,是会用水泥浆将石缝堵上的,但是家里哪有余钱做这事。于是就那样摆着,直到老鼠们从石缝中潜入到房中偷食、做窝、生崽,伴随着我们一起面对长长的岁月。

下石角父母亲没有操心太多,可后面需要操心的还有很多。接着就是舂墙,那是比下石角漫长得多的工程,请不到工或者说请不起工的时候,父母只有自己动手。墙越舂越高,母亲在下面负责装土,父亲在夹板里一个人舂,母亲身体瘦弱,本就不是做庄稼活的好手。她说每次抬完土,腰似乎要断了一般,差不多直不起来。四壁土墙,要一寸一寸垒上去,对于两个人虽无蚂蚁搬家愚公移山一样艰难,却也不轻松。

当我躺在老屋里时,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这四壁的土里不知糅合着父母多少的汗水。岁月再流逝,汗水终究浸润在这房子的每一寸泥土里了。在那个年代,肚子刚能够填饱,加上这种高强度的劳动,等四堵墙立起时,父母亲简直是形销骨立了,舂进墙里的仿佛是父母的骨肉而非泥土。当我们今天大谈多吃红烧肉会发胖时,却不曾想到父母亲那时很渴望多吃点红烧肉或者肥肥的腊肉补补营养。人常说家徒四壁,然而这“四壁”作为房子的重要骨架确乎是耗人心力的。

老屋印象抒情散文

老屋是一只停在记忆里的风筝,定格了三月的思念。只有麻雀和老榆树,陪老屋慢慢老去。那些曾温暖我们记忆的故事,在杏花烟雨里,依稀往日的欢笑,还有那灰瓦上的青苔,也重复着昨天的故事,但还是剥离不了三月的忧伤。那墙角的尘土和炕头斑驳的烟迹,仿佛承载着母亲那一代人的梦幻和炕头温暖故事。

那些年,老屋把我们的童年栽在了炕头上,想起了要比池塘边的柳树和操场边的秋千更觉耐人寻味。虽说我们是光屁股蹭着竹席,但也生长了许多终生受益的故事。母亲在老屋里挪着针线笸箩,一针一针地缝补生活的琐碎,炕烟钻进窗户纸的缝隙,和阳光打着结,暖意从屋子的角落和母亲的脸颊轻轻地滑落,洒向无比丑陋的老屋的任何角落。我们围着母亲“打花花手”,听“七个野鸡蛋”的故事,我们不停地问着故事的结局,母亲善意的谎言便将故事的结局改为对我们的教育和提示。屋外喜鹊喳喳地叫着,母亲示意外面来人了,我们一骨碌爬下炕。一度欢乐和吵闹又移到了屋外,此刻的宁静是属于老屋和里面的母亲。或许在那个年代老屋和母亲一样也有不快和忧伤,母亲的忧伤不多,最多是担心我们吃不饱,穿不暖,而我们是不在乎于吃穿,只要老屋的炕是热的,间或冒着烟,我们的心就是暖和的。

老屋好像不大有太多的忧伤,懒懒散散地躺在村子的向阳的一角,悠闲地过着他的春夏秋冬。好像和我们一样有梦,而太简单了或要求不高,所以就感觉没有什么痛苦和忧伤。我依稀记得只有祖父和祖母在老屋里读完他们最后的时光,老屋在我们的哭声里略显有些悲凉,空寂了些许日子,随着岁月的出进,时光的冲刷又恢复了原样。黛青的屋瓦,青苔斑斑,屋顶被柴烟熏烤的山椽,黑着脸,泪迹纵横。屋墙丑陋着脸,烟洞就像我们摸鼻涕的脸蛋,只看见嘴唇和牙齿,其余都是黑的。

只有老屋温情夏夜流淌的故事,是我们永远抹不掉的记忆。夏季,家乡人都比较忙,母亲和父亲都要给麦田、豆田除草,因此早出晚归,家里的猪呀、狗呀、鸡呀就靠我们这些光屁股娃娃。天气暖和了,我们不窝在老屋里,都在乡村活动。实在饿得不行了,才肯回家,一进家门,看不到母亲的身影,心里有点失望。一屁股坐在老屋的台阶上看下蛋母鸡一个劲儿的骚情样子,它红着脸,挺着胸部,一左一右在廊檐下来回踱着步子,“咯咯蛋,咯咯蛋”的功劳声从前院一直叫到后院,声音懒洋洋地在屋子周围蔓延。阳光照进了屋门的地上,老屋静得只能听见蚊蝇出出进进的声音。我饿极了,家里没什么可吃的,只能等母亲回家做一顿饭。说是饭,其实是一顿清得能照见屋顶的.清汤,我到现在也没明白,父母是怎样扛过来的。

“杈杈背斗,烂木掀,吃早饭,日头端;吃黑饭,星宿全”这首母亲教我歌谣,现在才明白是那时农村生活的写照。夏天,天黑得比较晚,有时,母亲把晚饭做熟,我们已经在老屋里的土炕上睡熟了。有时,家里如果能做点燕麦面蛋蛋,母亲怕我们睡着,就嘱咐父亲哄着不让我们睡,我们依次排坐在老屋屋檐下的台阶上,屋里黑着,天空繁星点点,就像撒在青石板上的珍珠。“月亮光光,爬上墙。”月亮在我们地呼唤声下,慢慢地爬上老屋背后的山顶,老屋的台阶连同院落都温情了许多。月光照着父亲慈祥的脸,银河宽宽地从村这头拉向那头,款款的,透明着,亲近了这个朴素的农家小院。屋檐下一丝一丝的晚风,带走时常打搅我们的睡意,仰起小脸看繁星点缀的夜空,听草虫飞过院落的声音,还有父亲给我们讲述的“牛郎织女”的故事。晚饭好了,我们还沉浸在美妙的故事里,母亲为了哄我们尽快吃饭,就笑着说:“吃吧,这是乾隆爷吃过的好饭!”那时,我不知道乾隆爷是何许人也,但我清楚地记得她拿平常不过的燕麦面蛋蛋,说成“金线吊葫芦”,这样诗一样的名字。每每想起那时的情景,情趣历历在目,连老屋周身的空气,也好像一刻不离地行进在时光的长廊里。

后来,随着我家生活的好转,老屋也跟着我们换了几次容颜。父亲把祖父手里将近50年的,在我们记忆里生长故事的那间老屋翻修了,给它装上了玻璃窗户,并用青砖砌了地基和做了码头。按父亲和村里人的说法就叫“穿靴戴帽”,父亲还在里面盘了一间大通炕,说是叫在城里工作的大伯和小叔回家一起过年。那时再穷,孩子高兴的就是过年,每天掰着指头在算,连做梦都带着年味,并提前给村里的同伴炫耀大伯他们一起过春节的事。至于父母为老屋换容颜拉的账和付出的辛苦,我们也从不过问。

时光在我们天真的盼望中好像过的很快,年终于来了,小叔和大伯来了,我们16口子人挤在老屋里迎接特别的春节。那时,我家还没有电灯,点着煤油灯,父亲特意用罐头瓶做了几盏大一点的灯盏。三十这天,伯父嘱咐小叔把他们从城里带来的蔬菜和肉,父亲杀的年猪和自家养鸡产的蛋,做成了两桌丰盛的年夜饭,什么的“红烧鲤鱼”,“蛋饺”、“苜蓿肉”……伯父为我们家写了春联,我影响好像是我家第一次贴春联。我现在还记得贴在老屋上的“父子同心山成玉,兄弟协力土变金。”玻璃窗也贴上了母亲剪的窗花“喜鹊闹梅”、“年年有鱼”、“鱼儿闹莲”……老屋在特别的年中显得大气,红红火火。夜晚,我们还放了烟花,有“大地春雷”、“手捧烟花”、“响尾蛇”等,流光溢彩的烟花装点着老屋及老屋周围的院落。老屋把我们几家人连在一起,老屋把生活留在记忆的梦想里。

多少次,我不能割舍那段记忆,因为从母亲的怀抱到老屋的炕头有我童年的足迹,有母亲挑灯陪我夜读的影子,有我和同伴喝罐罐茶的场景,那时,别人问起,我毫不含糊地说“我家!”自从我们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因工作,间或是因赶着时潮进城,不知不觉也给老屋贯了一个名字“老家”。也许这样就多了对她的思念,老屋牵着我这只风筝的线,无论飞多远,也忘不了线那头。

三月,我跟随春风的脚步,放牧拥挤的心灵。当踏进老屋的那刻,难以平静心头的牵挂。在老屋里的岁月,我常思索走出去,而走出去我就像一个离娘的孩子,心情累了在哪儿歇息,梦久了谁来叫醒。城市的夜晚太喧闹,月色只能照见低矮角落老屋的枯瘦,灯光拉长了夜的思念,你陪我长大,谁陪你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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