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陈毅[1]的信(一九四四年十二月一日)
陈毅同志: 来示[2]读悉,启示极多,十分感谢! 今日已电渝不交复案[3],周、董[4]均回,拖一时期,再议下着。至于基本方针,如你所说那样,除此再无二道。 白区劳绩必须承认,你说得非常之对。还有“南北”问题,南方党问题,久想讲,那天临时忘了,恐怕还有别的。[5]七大讲一次,似有必要。一切不公不平之事,必须使之归于公平,以利团结对敌。有所见时,请随时告我。 自从你及聂[6]公开后,伯承[7]即无秘密之必要。昨日党校的会,请他未到,是未正式告他可以公开之故。请你先告他,我亦当告他。 下游干部配备请和彭真[8]一商。你的意见我以为是好的。 你的思想一通百通,无挂无碍,从此到处是坦途了。随时准备坚持真理,又随时准备修正错误,没有什么行不通的。每一个根据地及他处只要有几十个领导骨干打通了这个关节,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整个党在政治上现在是日见成熟了,看各地电报就可以明了。 敬礼! 毛泽东 十二月一日根据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三年出版的《毛泽东书信选集》刊印。 注释 [1]陈毅,当时任新四军代理军长,这时在延安准备出席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 [2]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蒋介石在拒绝赫尔利同毛泽东十一月十日在延安签署的《中国国民政府、中国国民党与中国共产党协定(草案)》后,提出另一协定草案,主要内容是要中共交出军队,然后允许中共派几个人到国民党政府去做官。周恩来为中共中央草拟了一个复案,毛泽东将此复案批送中央负责人和陈毅等阅看,征求意见。陈毅在看了复案和研究了有关材料后,于十二月一日写信给毛泽东,信中分析了国共谈判的两种可能的发展趋势,认为蒋介石不会走真正同共产党合作的这条路,而是要照他提出的协定办,因此建议中央暂不交复案,拖一段时间,等待蒋介石集团力量的削弱,同时在此期间发展自己的力量,从而“取得全局的中心地位”。 [3]复案,指周恩来为中共中央起草的对蒋介石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提出的国共之间的协定草案的答复。 [4]周,指周恩来。董,指董必武,当时任中共中央南方局副书记兼宣传部部长、统战部部长。周恩来、董必武在收到毛泽东一九四四年十二月一日关于暂不交复案,“请周、董同时回延”的电报后,于十二月七日回到延安。 [5]一九四五年二月十五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党校的讲演中,特意补充讲了南方、北方问题,大后方党的问题和白区工作问题。参见本卷第264—267页。 [6]聂,指聂荣臻,当时任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这时在延安准备出席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 [7]伯承,即刘伯承,当时任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师长、晋冀鲁豫军区司令员,这时在延安准备出席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 [8]彭真,当时任中共中央组织部代理部长。
1949年的一天,时任上海市长的陈毅在一间80平米的办公室里紧张忙碌着,摆在他办公桌上的不同颜色的电话响个不停,让陈毅都无暇分身,就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这时,一名警卫快步流星走进了陈毅的办公室大声喊道:“报告,首长您的信!”。“念!”陈毅忙得手眼并用,哪里还有时间停顿下来去读一封信啊!
然而,当警卫将信的内容念完后,陈毅一把夺过信件从头到尾再仔细看了一遍。
原来,这封信是谢晋元的夫人凌维诚写给陈毅的求助信,信的内容是请求陈毅能把上海吴淞路466号三层楼留给她。在信中,陈毅还得知,当年抗战期间,血战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依然健在,只是他们现在穷困潦倒,这才无奈托凌维诚给陈毅写信,希望稍稍改善下生活的窘况。
当陈毅收到这封信后,立马下令军管会答应她的全部请求:一、三层楼给她用,不收任何房租;二、空地留给她,军管会不再接收;三、妥善安排抗战老兵的生活出路。
1937年10月,淞沪会战进入尾声,为震慑日军、掩护主力部队撤退, 88师524团团长谢晋元决心拼死力守,对外以414人“冒充”800人进驻四行仓库,与日军展开血战。在四天四夜的激战中,日军200多人被击毙,杀红眼的日寇为了拿下四行仓库穷极了一切手段,但依然被“八百壮士”杀得陈尸满地。
就这样,曾经威名赫赫的“八百壮士”在英国人的监视下被羁押的整整四年。“八百壮士”变成了沦陷区内的“孤军营”。
在长时间的羁押生活中,他们过着极其艰苦的生活。当时一名亲赴公共租界慰问的上海女学生回忆:
尽管失去了人身自由,但“八百壮士”在团长谢晋元的率领下毫不失军人的风度和铮铮铁骨。他们在上海各界爱国人士的帮助下 孤军建起了宿舍、厨房、礼堂、球场等生活设施,并且还开办了制皂、织袜、毛巾等小作坊。所得收入除补贴生活外,全部用于支援抗战。他们还每天坚持出操训练、跑步强身。甚至在1938年为纪念“八·一三”抗战一周年,“八百壮士”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升起了国旗,并与前来镇压的外籍军队赤身肉搏。这些都极大鼓舞了沦陷区内人民的抗日斗争,同时还迫使租界当局不得不抚恤在肉搏中牺牲的4名英雄,给日寇黑暗统治下的上海人民的对敌斗争带去了坚持的曙光。
“八百壮士”在谢晋元的率领下,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前即将到来的胜利。在这段艰苦难熬的岁月里,谢晋元曾多次代表“八百壮士”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汪伪政府的劝降和大汉奸陈公博的游说。在“八百壮士”看来,汪精卫、陈公博不过是日本人的狗腿子,是中华民族的可耻败类,因此,每当有汉奸前来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妄图引诱“八百壮士”集体认贼作父之际,谢晋元总是义愤填膺予以怒斥痛骂,搞得前来游说的汉奸代表们灰头土脸、狼狈而逃。
“八百壮士”誓死抗日到底,绝不做汉奸的举动,早已被日本人和他们的狗腿子汪伪政权视若眼中钉,肉中刺,急欲除之而后快。为此,日伪政府收买了谢晋元手下的败类 郝鼎诚等4名叛徒士兵。4人趁着谢晋元不备,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着谢晋元一顿猛刺。可怜的堂堂中华抗日英雄,没有血洒疆场、马革裹尸,反倒毙命于四名宵小之辈的手中。
抗日英雄谢晋元突遭飞来横祸,引起了全上海,乃至全国的极大震动。 国军为他举行了盛大的葬礼,追晋他为陆军少将,租界超30万人前去吊唁,租界 工部局 特别法庭以共同杀人罪判处了四名凶手的死刑。
谢晋元的死使得原本处境维艰的“八百壮士”更是雪上加霜,可“八百壮士”并没有因为长官的不幸破罐子破摔,而是继续以一名爱国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抗争在救亡图存的地下战线中。
数月之后,太平洋战争爆发,翻脸不认人的日寇攻入租界,将仅剩的340人全部俘获。日寇亮出血淋淋的屠刀,给出了“八百壮士”两条路。其一,投降做伪军,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样样都有;其二,被送去做九死一生的苦力,永不见天日。
面对日寇架在脖子上的寒刀,“八百壮士”无一人畏缩,宁可做苦力也绝不与日寇为伍!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这也许是对“八百壮士”的最好诠释吧!
300多名“八百壮士”在泯灭人性的日寇迫害下,有的被 送到萧山做苦力;有的送到安徽煤矿上干活;有的被送到南京养马;甚至有的被送到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一个岛上挖矿。这些人受尽了摧残、历经了磨难。他们有的被日寇当成摔跤的靶子活活摔死;有的被臭名昭著的731部队做成了标本;有的侥幸逃脱东躲西藏。在遭遇了迥然各异的人生命运后,这些人终于熬来了抗战的胜利,仅存的100余人零零散散先后又聚集在了上海这座城市。
“八百壮士”再次回到大上海后,此时的大上海已是物是人非,原本就出身湖北保安团的壮士们,在上海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举目无亲。在日寇屠刀下历经万般劫难的“八百壮士”此时不愿卷入中国人打中国人的内战,另一方面,长期颠沛流离的生活也让他们有了安顿下来的想法。可在人单力薄、毫无背景的上海又如何能立足呢?
于是,老兵们有了迎回谢晋元夫人凌维诚的想法,一是告慰谢团长的在天之灵,让他永无牵挂;二是寄托老兵们对团长谢晋元的思念。
凌维诚本是上海人,自幼出身商贾之家,虽非大富大贵,但也打小过着锦衣玉食的无忧生活。在凌维诚很小的时候,父母还将她送去读书,因此,凌维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称大上海风靡一时的翘楚佳人。
20岁那年,俊俏佳人凌维诚偶然结识了比自己大两岁的谢晋元,那个时候的谢晋元还只是一名身份名不见经传国军小将,且又出身农村。因此,二人的结合引起了凌维诚全家人的极力反对。可对爱情执着向往的凌维诚不顾家人们的激烈反对态度,毅然决然跟谢晋元举办的婚礼。
婚后的七年时间是二人最甜蜜的时刻。与其他国军将领喜好在外拈花惹草、出入烟花是非之地不同的是,谢晋元始终钟情于凌维诚,一有闲暇就回家陪伴妻子,转眼间二人生育了两女一儿,过着幸福美满的好日子。
奈何此时的日寇对泱泱中华早已是虎视眈眈,身为保家卫国的热血军人,谢晋元岂肯坐视狼子野心的日寇肆意践踏中华寸土!
1936年初春节过后,88师师部中校参谋的谢晋元即将奔赴前线。为护周全,谢晋元把妻子凌维诚以及三个儿女护送到广东农村老家,临别时,匆匆写下一封信:
阅罢信件,凌维诚的思绪回到了临别前丈夫谢晋元的嘱咐场景: “等到抗战胜利那一天,我亲自把你们接回上海。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如是男孩就叫‘继民’,让他继承先辈的优良品格。”,谁知这一次分别竟成 永别 。
凌维诚带着孩子回到广东农村后,从此开始拉扯孩子和公婆。为了赡养老人、抚养子女,凌维诚脱下旗袍,换上粗布麻衣,扛起锄头二话不说开始下地干起了农活。 播种、挑粪、施肥、除草......一个原本享受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却从此干起了脏累的农活,这个中的心酸和劳累恐怕只有凌维诚本人才能真实体味到。
尽管如此,但这位伟大的母亲丝毫不怨天尤人,她竭尽心力地照顾着全家8口人。风霜在她的脸上雕刻出了缕缕皱纹;生活的重担压得她渐渐佝偻了腰;繁重的农活把他的纤纤玉手早就打磨成了满布老茧的双手......此时的凌维诚俨然与一位农妇无异。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凌维诚用一位农妇的韧劲默默耕耘在农村的土地上,她心中只有一个梦想-------与丈夫谢晋元早日团聚!她等呀盼!望穿了秋水、数遍了漫天星星,依旧没有得到丈夫的任何消息。直到1941年丈夫谢晋元的死讯传来后,她整个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宛如天旋地转般,刷的一下栽倒在了地上。
1946年6月,在谢晋元老部下的盛邀下,凌维诚几经周折终于来到了她久违的上海,见到了曾经与丈夫并肩战斗的“八百壮士”们。他们有的落下了终身残疾;有的肢体不全;有的身染重病,一派凄然的景象睹之让人心塞。
凌维诚携子女回到上海后,被老兵们安排在了上海吴淞路466号的一栋三层洋楼里,她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丈夫谢晋元,只是此时他已经躺在一个方方的墓地中,一别10年了,往事如烟般再次浮现在眼前,凌维诚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巨大忧伤嚎啕大哭了起来。一个人的死亡是个悲剧;成千上万人的死亡却只是个数据。在长达14年的抗战中,又有多少个家庭梦碎沙场呢?
逝者已矣 生者如斯,既然丈夫的不幸无法逆转,当年的“八百壮士”那就由我来挑起这个照顾的重担吧!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哉!谢晋元牺牲后,老蒋允诺优抚军属,宋美龄为安抚舆论煞有其事地接见了她,装模作样地用上海话套近乎道:“ 维诚啊,侬放心,国家不会忘记侬的。今后可以每年来重庆一趟,搭侬一道讲讲。 ”,其后一番口头抚慰后,给了5万法郎便把凌维诚草草打发了。但没过多久,通货严重,物价飞涨,原先的5万法郎很快就贬值了,压根儿什么都做不了,凌维诚的生计再次陷入了困顿。
此时,一个弱女子要安排一大帮老弱病残的老兵实现再就业又谈何容易!可纵使凌维诚明知这项任务无比艰巨,却也依然挑起了这副重担。她到处跑人情、拉关系,希望能给老兵们谋个差事,让他们待在一起干,好相互有个照应。
起初,她原本打算想让老兵们接管黄浦江上的一个码头,可上海滩所有的码头全部被帮会控制着,他们有着非常深的背景,势单力薄的老兵们想要跻身码头这块“肥缺”简直就是难如登天。只要老兵们稍有风吹草动,警察、流氓立刻找上门,哪里还能过得上安稳的日子啊!
凌维诚于是又疏通各种关系,给老兵们找到了一份公交线路的差事,让他们能做个司机、售票员,好安安稳稳混口饭吃。就在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不久,几名警察又找上门来挑事。忍无可忍的凌维诚便立马赶到了重庆,想找蒋介石和宋美龄讨个说法。这一次,蒋介石夫妇再也没有给她好脸色看。蒋介石直接对她的到来不予理睬,宋美龄在见到凌维诚后冷冷地说: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到时候给上海那边打个招呼。
凌维诚没有解决好问题,只能悻悻地回到了上海,继续找上海市政府讨要说法。宋美龄的话只是对凌维诚的一个敷衍,她丝毫没想过给凌维诚解决实际问题。因此,凌维诚找了上海市政府后,各个部门相互间“踢皮球式”的推诿扯皮,一大圈绕下来,竟没有人管昔日为国而战的老兵们的死活。
凌维诚终于认识到了蒋介石集团的丑恶嘴脸,她不再寄希望于国民政府,而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后逐个把老兵们安顿在了不同的岗位上,老兵的安顿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可不久,解放战争打响,民心尽失国民党军开始了大溃退,即便是在溃退前,他们也不忘肆无忌惮疯狂搜刮老百姓,整个上海的秩序陷入了一片混乱,大家的日子再次窘迫了起来,没办法,凌维诚只好拿出了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全部分给了老兵们。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很快,凌维诚也断炊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此时,走入生活绝境的凌维诚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帮大家渡过难关,无奈之下,只好提笔给陈毅写了一封信,便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此时,上海已经解放,陈毅担任上海市长,按照我党我军的政策,凡是国民党搜刮来的资产都要接收,而正当不明情况的我军准备接收凌维诚和“八百壮士”的栖身之所时,凌维诚的信件及时被送到了陈毅手中。 当陈毅阅罢信件后才得知,原来当年名震天下的抗日英雄群体“八百壮士”还活着,只是他们已经穷困潦倒,生活来源遇到了很大问题。
我党在得知了“八百壮士”的境况后,立即作出了几项安排:
一、不接收他们的房子
二、给凌维诚安排工作。凌维诚后来被安排到了一个托儿所担任副所长兼保育员,一家人的经济来源有了保障,孩子上学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三、给尚有劳动能力的“八百壮士”安排正式工作,丧失劳动能力或不愿在上海工作的,派专人照顾或妥善安排异地择业。
此后,“八百壮士”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上了新的人生旅途,凌维诚也过上了儿孙绕膝的幸福生活。
50多年后,当年的“八百壮士”中的绝大多数老兵都走完了人生的征途,只有91岁的老兵杨养正手捧鲜花再次来到了谢晋元将军墓前,他挺立着胸脯,庄重地敬了个军礼,末了,纵声嚎啕大哭:“老团长,您的老兵杨养正来看您呐......”
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在这个繁华盛世里,每当我们享受着幸福的生活时,又有谁会回忆起当年四行仓库那段悲歌往事呢?
谨以此文致敬谢晋元将军、“八百壮士”以及在抗战中牺牲的所有烈士,写这篇文章是要告诉他们,这盛世,如您所愿,可以安息矣!
一个人的命运不由自己掌握,而是被迫跟着时代的车轮缓缓移动。有太多的身不由已,让人不得不承认个人力量的渺小。
在欲火奋战的战争年代,多少英雄儿女致力革命事业,把亲人、事业、爱情放在一边,只为能够一心保家卫国、驱逐外敌,他们无私奉献的精神像一道光照亮了民族前进的道路。
也正是因为如此,多少有情人被迫分离,多少父母目送亲儿远去,分别可能就是永别。他们的人生跌宕起伏,被“命运之手”狠狠捉弄,令人唏嘘不已。
这篇文章的主人公的命运正是如此,她的婚姻、爱情都不由自己掌握,处处透露着悲壮,令人又心疼又惋惜。
1988年9月,晚秋的北京已是凉风习习,一位74岁的农妇在儿子的陪同下,来到首都北京。一落地,有关部门的同志就把二人接到北京医院,他们此行要见的人是全国人民共同敬仰的妇女运动的领袖,蔡畅。
此时的蔡畅已经88岁,缠绵病榻,说话都不方便,很少安排会客。但当秘书说“赖明月”三个字时,她的眼睛不自觉的睁大,表示:“要见!要见!”
没过一会,两位老人终于相见了,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54年。两个人都说不出话,只是任由泪水滚落,这一幕感动了在场的医护人员。
这位赖明月不是别人,正是陈毅元帅的第二任妻子,蔡畅曾是二人的“媒人”。
1934年,赖明月与陈毅失散,从此杳无音讯。直到50多年后,世人才知道陈毅元帅的前妻还活在人间,而她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赖月明是红军慰问团中的一员,负责歌舞类节目表演。1932年,陈毅担任江西司令员,指挥完南雄水口战役后,他率领部队到江西省兴国县休 养生 息。也正是在这里,赖月明和陈毅走进彼此的生命中。
当晚,慰问团举办水口大捷晚会,赖月明一副清澈嘹亮的嗓音惊艳众人,战士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称赞声不绝于耳。
她的精彩表现,也吸引了台下就坐的陈毅的目光。那段悦耳美妙的歌声,把这位经历世事沧桑的首长从悲伤解脱出来,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
原来,早在一年前,陈毅的第一任妻子萧菊英不幸去世。自那以后,他一直深陷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不能自拔,只是默默支撑着,谁都看不穿他心中的苦楚。
这一刻,看到眼前活泼灵动的赖月明,陈毅不知什么原因,尘封已久的心牵动了一下,好似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心变得越来越亮堂。
就在赖月明准备谢幕时,他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用大嗓门喊了一句:“再来一个。”这句话点燃了战士们的热情,现场的气氛到达高潮。
看到大家这么捧场,赖月明欣然应允,大大方方地表演了第二个节目。看着台上这名女子翩翩起舞的身影,陈毅恍惚了,他好像一下子放下了妻子离世的包袱,准备收拾心情,重新开始......
那一天后,陈毅的眼前时常闪现赖月明的身影。两天后,他在乒乓球室再次见到赖月明。此时,赖月明正在挥舞着球拍,在乒乓球桌边挥汗如雨。
陈毅踌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走到赖月明身边,主动打趣说:“你这个江西的田螺妹子,还是有那么两下子嘛,要不改天咱俩来……”
赖明月看到首长也丝毫不怯场,不服气地说道:“你说谁是田螺妹子呢!四川佬,你什么意思啊!”
这番话毫不客气,换做旁人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赖月明男孩子般的性格颇受陈毅欣赏,他笃定自己没看错人。
期间,陈毅还邀请赖月明切磋一局,两个人你一来我一往,谁都不肯认输。在接触中,赖月明意识到陈毅是一个幽默风趣、谦虚有礼的绅士,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这场“友谊赛”结束后,陈毅倾慕赖月明的心越来越明了,却始终不敢挑明。江西省委组织部部长蔡畅是陈毅的老朋友,一直十分关心他的个人问题,希望他早日组建家庭,走出第一段婚姻的阴影。
得知陈毅对赖月明有意,蔡畅主动找赖月明谈心,询问她对陈毅的看法。谁知道这件事传到陈毅的耳朵里,他大发脾气,说道:“你们真是乱弹琴,我说了不再结婚,你瞎操啥子心。”
赖月明目睹了这一幕,心想:“陈毅肯定是看不起我这个小娃子。”便开始赌气。其实,陈毅想娶赖月明,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事后后悔不已。
万分不得已之下,他再次找到蔡畅,请她帮忙说媒。蔡畅受人之托,重新找到赖月明。在交谈中,赖月明委婉表示,介意陈毅司令员的身份,害怕自己才疏学浅,配不上首长。
陈毅听说后,决定主动出击,追求赖月明。几次相处后,赖月明的心渐渐被打动,却还是没有松口。陈毅的心一直七上八下,摸不着头脑。
直到有一天,一次会议结束后,陈毅迫不及待的找到赖月明,对她说:“你不要老是躲着我嘛!我又不是老虎,难道会吃你不成?”
赖月明听完,脸上泛起红光。她有些害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过了一会儿,陈毅豁出去了,说道:“我想娶你。”
听到这一番表白,赖月明的心房被彻底攻破。她发自肺腑地说了一番话,将自己的自卑和顾虑和盘托出。
陈毅沉默了片刻后,向赖月明郑重承诺:“婚后,我会尊重你,保护你,鼓励你学习。”赖月明被陈毅的真诚、绅士打动,再也说不出拒绝的理由,两颗心终于靠近。
1932年重阳节,赖明月和陈毅结婚。日子是蔡畅亲自选定的,寓意白头偕老,天长地久。结婚前几天,陈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捆布,说是给新婚添嫁衣。赖月明用它做了夏装和冬装各两套,这在当时已是够“奢侈”了。
陈毅看后,又吩咐师傅缝制了两顶帽子,送给赖月明。在物资匮乏的战争时期,每一件衣服都代表着浓浓的情意。
结婚前一天,蔡畅把一块绸缎料子送给赖月明,还半开玩笑地说:“姑娘们结婚总要提几个条件,月明,你也提几条,这是最后的机会哟!”
赖月明马上接过话: “我有六条:第一,要办酒席;第二,给我买一件羊毛衫;第三,买一块手表;第四,帮我提高文化水平;第五,培养入党;第六,陈毅不能......”
话说了一半,她停顿了下来,不好意思说下去。蔡畅知道她的心思,笑着说:“两人不分离,是吧!”
赖月明羞涩的点点头,最后的这一条要求,寄托着她对婚姻长长久久的期盼。这六条是很难办到的,可是陈毅却把它们当了真。
婚礼在城北一家饭馆举行,省委、省苏、省军区和附近县委的同志纷纷前来祝贺。办了九台酒席,钱是赖月明的公债券和陈毅平时积攒的伙食尾子凑起来的。
两个人的新房是大路口祠堂的一间小房子,房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盏高足油灯。婚礼当天,赖月明和陈毅坐在床前,陈毅先开口: “月明,我的是单名,你也取个单的,就叫‘赖明’吧。”
从此,赖月明有了一个只有她和陈毅才知道的名字。
婚后,赖明月一直从事妇女解放工作。陈毅履行了当时的承诺,经常鼓励她到党校学习,不断进步。
可是,两个人仍然聚少离多,陈毅常常外出打仗,空留赖明月一个人在家里,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
1934年,陈毅在一场战斗中负伤,赖明月得知消息后,马不停蹄赶到医院照顾。在这段时间里,夫妻二人获得了短暂亲密相处的机会。但是谁都没想到,这一段亲密无间的相守却成为赖明月心中仅存的美好回忆。
10月底,第五次反“围剿”失败,战争局势越来越严峻,敌人像潮水一般涌来,反革命风暴即将来临。中央分局和中央办事处从瑞金梅坑迁至于都宽田,中央分局驻龙泉村,陈毅和中央办事处驻石唅村谢家祠堂,红军家属随军到达。
当天晚上,陈毅在一棵大榕树下沉默,眉目紧锁。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开口,缓缓地说:“赖明,我们队伍中有好多妇女、老人和小孩,还有一万多伤员,行动慢、目标大,万一被敌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应该将他们尽早疏散。”
陈毅说这些话时,语调中明显流露出离别的伤感。话音刚落,赖月明扑通跪倒在地,抱着陈毅的双脚,说: “我们夫妻好不容易在一起,现在你要我走,我就是不走。你一定要我走,就枪毙我好了。”
陈毅蹲下身,替赖月明轻轻擦掉眼泪,说:“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为了保存更多的革命利益,也为了游击队的机动灵活,家属、伤员一定要疏散,现在大家一时感情上接受不了,作为党员、干部就应该带个头,以实际行动说服其他同志。”
这一席话说服了赖明月,作为陈毅的妻子,她必须顾全大局,不能意气用事。
赖明月走的那一天,陈毅把她送到村外,亲手交给她四个大洋,嘱咐说:“回到家乡后,不要忘记自己是个共产党员。无论有多大的困难,都要坚持斗争。记住,革命总有一天会胜利,我总有一天会来接你的。”
这样一别,没想到就是永别。赖明月后来回忆道: “今生今世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这一天是1934年11月2日。”
回到家乡江西省兴国县白石村,赖明月,被安排到兴胜县委任妇女部部长。当时,由于国民党、“还乡团”、“靖卫团”等各种势力的反攻倒算,有些不坚定的人脱离了革命队伍,有些甚至成为叛徒。
这些人对革命威胁最大,县委决定,所有同志分赴各地,组织打击叛徒。赖月明分到了比较偏僻的汾坑、邹坑和潭石三角地带。
1935年2月3日除夕夜,赖月明从三角地带回到白石村,准备和家人一起过团圆年。当她穿过一片丛林,远处响亮的马蹄声传来。是党校同学黄石志带着七八人的队伍骑着队伍前来,他们是去吉安执行一项特别任务,正好路过与赖明月巧遇。
黄石志看到赖明月,翻身下马,告诉她一个好消息:“陈毅现在于都黄龙井塘村,伤已经好了,他很想你。”
原本赖明月告诉自己,不能儿女情长,一切以大局为重。可是这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对丈夫的思念战胜了一切理智。
过年是亲人团聚的日子,赖明月决定去找陈毅,立即踏上了去井塘的路。一路上,她总是遇上国民党士兵,只能躲躲藏藏,走走停停。
等到第四天下午赶到井塘时,却没有见到红军一个人影。陈毅的部队已于两天前转移,赖明月的心跌入冰窖。
由于革命形势日益恶劣,赖明月的父亲担心她的安慰,劝说她留在家里,并四处散播消息: 女儿投井自杀了。
整整两年的时间,赖明月足不出户。父亲染上烟瘾,无力养活她,将她许配给一个鞋匠。赖明月被逼无奈和鞋匠成亲,组建家庭。
1937年,国共正式合作,战争局势和缓,陈毅立马派人到江西寻找赖明月,可是收到的却是一份噩耗:赖明月已经投井自杀。
得知消息后,陈毅无比懊悔、悲愤,心中的内疚难以纾解。分别三年,他日夜都期盼着重逢的那一刻,却没想到上天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斯人已逝,物是人非,陈毅将满腔的痛苦写成一首诗《兴国旅舍》: “兴城旅夜倍凄清,破纸窗前透月明。战斗艰难还剩我,阿蒙傀负故人情。”
“月明”就是“赖月明”,他不断呼唤着赖月明的名字:“月明,你在哪里?”
虽然已经被迫成为别人的妻子,赖月明却一直没有忘记陈毅,四处打探他的下落,却得到了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陈毅被反动派挖了心肝,逝世了。
一对相爱的有情人因一次次的消息误传,阴差阳错地迈向不同的人生轨迹,再也没有交集,不得不让人感叹命运的无常。
1940年,陈毅与张茜结婚。
1949年9月,赖月明的家乡解放,她终于盼到这一天,满怀信心的向党组织说明自己的身份,希望恢复组织关系。
有人建议她拿出证明材料,这时候,赖月明想起来,早在多年前,为了将党证保存完好,她把党证放在九山破庙的门缝中。
于是,赖月明跑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来到山上。看到那座庙仍在,她的心里欣喜万分,多年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赖月明开始找党证,用手抠,没有;用树枝够,还是没有,她的内心慢慢开始不安,从附近借来锄头,挖掉了两边的土墙,还是没见到党证。
这一刻,赖月明感到深深的绝望,趴在土砖上,久久哭不出声来。虽然没有机会恢复身份,赖月明一直照交党费,每月拿出一部分钱锁紧自己的铁盒里。
1959年,赖月明到江西省于都县的一家杂货店买生活用品。这时候,柜台上割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一张照片印入她的眼帘,那是陈毅接见外宾的照片。
赖月明被这张照片深深震撼,不禁大声自言自语: “他没死,他没死!他还健在!” 这一刻,赖月明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回到家,赖月明向丈夫坦白自己和陈毅的婚姻。丈夫听说后大吃一惊,眼神中充满怀疑,他知道妻子共产党员,却不敢想她曾和陈毅一段有过的姻缘。
他断定,也许是妻子想党想的神经出了问题。赖月明看到丈夫一脸难以置信,只好将和陈毅之间桩桩件件的事情告诉丈夫,他才深信不疑。
随后,赖月明表示想要上京寻找陈毅,哪怕只是草草见一面也好。二十几年前她以为对方已经去世,如果有机会再见面,她想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想和他好好告别。
孩子们一听这番话,立刻痛哭流涕,拉着她的衣衫叫喊:“妈妈,妈妈,你不能走”。丈夫连连叹气:“陈毅是你以前的丈夫,你为什么不早说。现在我们有了儿女,你一走,我这个家就散了,你不能走。”
赖月明无法割舍子女,只能把这一桩心事默默藏在心里。她的人生一直身不由己,不能再随心所欲。也许,遗憾这就是她生命的底色。
1972年,陈毅逝世。赖月明在报纸上看到这一条消息,内心的悲伤化成汹涌的泪水,甚至一病不起。没能再见陈毅一面,是她终生的遗憾。
她把丈夫叫到床前,嘱咐道: “老方,你去厅堂立块灵牌,替我烧几柱香,算是我对陈毅最后的一点心意。” 夫妻三十多年,丈夫慢慢理解她,转身去照办了。
1985年,这一年,赖月明71岁。人一上了年纪,就会想起往事,赖月明常常回想起那些共同患难的友人,如果能有机会和她们叙叙旧,该多么美好。
抱着这个念想,她尝试着写了一封寄给蔡畅,却不知对方能不能收到。信中,她讲述了这些年的种种遭遇。也许是年纪大了,文字中少了一些不平,多了一份平静。
幸运的是,蔡畅成功收到信件,她看完后,流着泪自言自语:“月明妹妹,你受苦了。”随后,她向秘书授意了意见: 解放后,我没有向中央提一个要求或解决私人问题。但这件事,希望中央给予尽快解决。
意见和信转到中共中央办公厅,4个月后,中央办公厅下达一封文件给于都县委。两天后,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党史办主任、民政局长一行人带着慰问品到达赖明月的家中。县民政局决定定期给她发放补助,每月30元。
一切都清楚了,赖明月喜上眉梢。
1988年5月,赖月明收到一封信,是她曾经的战友危秀英寄来的,信中写道:“蔡畅大姐病重,你们宁都一别就是54年,还是去北京见见大姐吧,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这样的机会不会太多了。”
收到这封信的当天晚上,赖月明陷入沉思,16年前,她没能见陈毅最后一面。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蔡大姐。
1988年9月,赖月明在儿子的陪同下来到北京,见到了54年未曾谋面的大姐蔡畅,不禁潸然泪下,好像要把命运的无奈都说尽。
相聚总是短暂的,考虑到蔡大姐身体不适,赖月明不敢待太久。在走之前,秘书拿起相机,给两位老人照了一张相。赖月明控制不住的流泪,蔡大姐握着她的手,一直不停的安慰她。
两年后,蔡畅离世,赖月明以农村祭奠逝者特有的方式悼念这位无产阶级革命家。
回看赖月明的人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命运给予她爱情,又残酷地剥夺了她的爱情。如果没有那些阴差阳错,也许她的人生会是另外一幅局面,可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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