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做出让孩子出国念书的决定后,我妈忧心忡忡地至少问过我两次:你试着放心吗
我总是满不在乎地说: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 !
她已经年满18,是个成年人了。
现在你到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好像没有距离感。毕竟只要不是没信号随时可以打电话,通语音,聊视频。不像我们当年上学的时候,路途遥遥,家里连电话都没有,通讯联络全靠写信,到了学校写封家书回家,七八十几天之后,家里人才知道你安全抵达。
从前“车,马,邮件都慢”是件很怀旧很浪漫的事,但真要回到从前,也是有诸多的不便。朋友回想起当年在西安上大学,说起每年寒暑假返校的火车上站十几个小时很是唏嘘,还说当年“要是走丢了家里人也不知道啊”。
从整个地球村的大环境来说,去的不是偏乡僻壤,不是局势动乱之地,安全都是有保障的。关键是能够随时随地保持联系,知道彼此的动态。我跟她说:你落地就拍张照片发家人群里,报个平安。
我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我们也会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你也不用担心。我可以去学个英语啥的,明年去看你不用担心我走丢……
虽说“为子女担心是父母一辈子的职责”,但如果父母总是不放心不放手,总是担心,难免也会成为子女的负累,在精神上。
该叮嘱的话都叮嘱了,该语重心长的也语重心长了,该耳提面命的也都耳提了面命了……想起来再说些什么,那些关心的话,那些不放心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通语音,聊视频。
这几年,她越来越独立。
申请学校,选择专业,办签证,找中介,租房子,收拾行李……我们完全操不了心,全部她自己搞定。此时,手边放着她列的行李清单,经过她的同意,把其中一面贴上来。
看着,真是事无巨细。
开始她甚至不让我们去送行。后来一想那两大一小三个56公斤的行李箱再加上双肩包,一个人又要坐高铁又要去机场,实在难以搞定,就让他爸爸去送了。
考虑到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说不定还会眼泪汪汪,只负责把他们送到了青岛北站。
前天她还在笑话先期抵达的同学每天哭,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哭,还是哭了。取了票,就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泪滴到了嘴角……毕竟明天就远隔万里了。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粘我,要跟我睡,假装还是个小宝宝;从中午就搂着我的腰,假装是个树袋熊;去高铁站又非要坐后排在我旁边,一双手又柔软又温暖,始终拉着我的手。
我说:走吧,走吧,你是个大人了,要学着不动声色了。
我说: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目送他们爷俩过安检,上电梯,看到他们站在电梯上回望,彼此挥挥手,直到望不到他们的身影……
我以为自己已经人到中年,年过半百,情感粗砺了很多,轻易不再流眼泪。在安检大厅玻璃墙外又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泪掉了下来。
由于他们学校开学晚,我是在见识了朋友圈送孩子上学的种种之后,才真正自己经历了这一番。南桥8月份送女儿上学时写过,“流泪分手的,将欢笑着相逢。舍得也好,舍不得也好,人总是要离开自己的家,不然没有前途。”
一个人坐地铁回家,开始觉出了孤单。
一个人回到家,到处还是孩子的气息。掉在地上的总被我嫌弃的头发,两双没来得及洗要麻烦我给洗的臭袜子,上午还穿过的牛仔裤,吃剩的零食,行李箱超重临时拿出来的暖宝宝贴,平时用的包包,不打算带走的化妆品……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长大。
原来《爱的代价》不止一首爱情歌呀。
要学着长大的不止是孩子,也有大人。
父母子女一场,做父母最大的责任,是要学着放手,让他们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具备适应社会的各种能力,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生,也让作为父母的自己渐渐地不再被需要。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们有他们的世界,我们要继续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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