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放棹投竿，优游卒岁

妄。

回南天，住在破旧旅馆，墙面都似萦着一层水雾。清晨沥雨，天光昏暗，陋室漆沉如长夜。满耳是雨，满心是雨，戚戚而亘。

举手徒劳，无端泪不好捂住，无妄念亦难于消减。冷静下来，齿上到底凝着一句：你会不会回来。

命运。

“看《女儿国》，最难忘抄经一节，女王陪着和尚从平地沿路抄到山顶，绿林深处音乐铺开镜头推近，她牵住他袍袖一角。至彼袈裟落地。

于是往后种种都跑不脱命中缘法，石化灰飞、无边苦海，包括崖岸上驭白鹿的形容尚小的惶急身影，亲手系上的袈裟扣，都不幸被先祖料中。

可是她奔向他的纵身一跃啊，就足让他背神弃佛忘记大慈悲、千劫百世都不回头。”

旧年春里情动到崩的场景还在眼前，今时《女儿们的恋爱》结局，又似故境重演。

康腾营地，小雨沥沥，深林中铺开花路，雾障烟迷。执拗的人在等一个转机，揣带的信念似是洪荒早定。

最动人是那场遭逢，迷蒙中的擎伞身影，自密林夹道走出。他牵住她的手，至彼金枷跌碎。那一程相伴，亦是无方的坚决。

博弈。

其时我们博弈成瘾，积年的冥顽爱恨，悉数演作一场又一场披沥心血的对赌。我赌他心疼，自断筋骨亦要逼他认输。他便真的松口，他便真的收手，他便真的回头。

可终究一日，他再不肯信我的鬼把戏了。

眉眼。

他好像你。

一样的星目长身，眉角也氲了孤寒，清泠泠，几乎入鬓。他语气重，同你是一样的苛峭，常时古板又寡言。前遭梦里，你一味责难，大阳春里我沾了你周身的冷，倏倏然冰冻。

他较你稍软些。

展眉便是笑，凤尾亦蜷起，再笑时，睫底的星子都要抖落出来。旧里我常私心祈望，要你对我再和悦些。却竟不能。

你永远只是抻直我的袖肘将我架起，眼带痛惜。你永远只说着那句“我拿你怎么办好”。和，“没下次”。

抽携。

我一生软弱优柔，乞儿的貌相，窝囊废的心肠。幸而一往得人爱，得人勉，得人纵任又抽携。

慢。

她话总是说得好慢，又不说满，常常要人等得着慌，却也迷人。

常时她还未言语，笑意已先晃起来，一杯两杯不能够，究竟要盛三杯满。

张震。

我不止一次想过：张震的眼究竟是什么做的。一往觉得他长了张湖一样的脸，眼底是不知觉的静水流深。可分明又不是水，他的眼像冰，像戟，常时我看他一眼，冷不丁就痛得惊心动魄。

我永远为张震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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