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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佩兰 2023-07-23 16:32:01

牛大爷在老伴的搀扶下,缓步踱进了医院大门。

上午才去的门诊,这前后不过五个小时。不论别的,单就这来回折腾,对于行动极其不便的牛大爷来说,就如同对付存心闹事、找茬要赔偿的病人(家属)一般困难。

牛大爷行了一辈子医,却没能大富大贵,甚至小康都没能达到。倒不是说他医术不精,毕竟光是患者送的锦旗,一屋子都不够挂的。只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加之又是农村艰苦环境出身的,无论在哪总是心怀赤子。在牛大爷看来,看病就是看病,救人就是救人,同余者何干。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病如此糟糕。可能他也料到了。

医院虽是小医院,比不得那些三甲,但却有意想不到的好处——毕竟那些繁琐的章程可不是两位老人家能对付得来的。看见牛大爷走了进来,门口的护士赶紧过来帮忙扶着牛大爷。也没让他办理什么挂号问诊的手续,只是先径直扶到稍显昏暗的走廊尽头一个小房间内。待牛大爷在病床上躺好,一个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就进来了,刚刚那个护士也陪着牛大爷老伴帮忙办理手续去了。

牛大爷是这家医院的“熟客”。

糖尿病和前列腺炎这几年把牛大爷煎了个遍,近一年的前列腺肥大更是让他陷入极其窘迫的地步。肥大的前列腺把原本不太健康的尿道更是堵死。生活似乎也只剩下供一人侧身的狭缝。

“大爷,又发炎了 ”

“唉是,莫得办法。”牛大爷费力地抬起头,对着医生答到。

“过程你都知道,忍着点啊大爷。”说罢,医生便让身旁的两位护士开始了。

牛大爷双腿弯曲,赤条条地躺在病床上。

因为前列腺肥大的缘故,几个月前牛大爷就装上了尿袋。一根筷子粗细的透明软管,一头连着尿袋,一头直接穿过下体扎到膀胱里。即使是无菌的,但有异物在体内,也会时不时地发炎。一发炎,且不论疼痛与不适,单单排不出尿就让人着急。这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定期更换导尿管并冲洗膀胱,似乎成了唯一的办法。

牛大爷躺在床单陈旧的病床上,肥大的肚子早已溢出了腰的约束,可硬化的腹部却让它看起来没有一毫摊坠之感。倒像是一块略微扁平的石头包覆在肚皮之下了。其实牛大爷一直觉得不正式,太草率了,但两位年轻女护士还是就这样开始了整个更换和冲洗的过程。反正隔壁床也没人,拉什么帘子呢。

虽说是护士,且在严肃地对病人进行医疗行为,但一想到好几双眸子盯着赤裸的自己,牛大爷就抗拒地紧闭双眼。

尿袋给了他尊严,又带走了尊严。

七月份,没有哪是凉快的。房间逼仄,好几个人挤在一起,闷热的空气中除了药剂混着尿液的味道,就只剩挂在墙角那布着灰尘的空调了。

“好了大爷,休息一会你就可以回家了。”

短短十几分钟,背靠窗户,牛大爷就看着太阳的余光从窗户这角射到了那角。

牛大爷一边应着医生的嘱咐,一边试图让自己从恍惚中摆脱出来。数十次阴影从窗外变过,他说他看到了流云。一旁的老伴却笑骂道,净说些瞎话,快起来我们走了。

在老伴的拉扯下,牛大爷艰难地挺起身,又在床边坐了许久,才开始穿裤子。

大概七八分钟,牛大爷一抹头上的汗水,顺手甩在一旁。这才颤巍巍地拿起拐杖。

走吧。

小区院子离医院不过三百米,二老拐杖的影子却是越走越长。

刚进院子,牛大爷就杵不动拐杖了,老伴见状赶忙扶着他向树下一张长椅踱去。牛大爷涨红着脸坐了下来,汗衫在皮肤上紧贴着,额头上的汗水也豆大豆大地掉。每掉一颗,牛大爷脸上的红色就退一分。不知是树荫使其平缓了,还是太阳想榨干老人身上干枯的水分。

小区老了,住在里面的人也老了。

这一棵那一棵的老树竭力伸展着枝叶,想要挡住这些与它们同龄的老人们头上的太阳。可枯黄的树叶似乎让阳光更盛了,斑驳的黑点也印成了老人脸上的黑斑。

整个院子唯一的活力就是那栋废弃的楼前,三个撒欢的小娃。

慢慢地,轻风能够吹起汗衫,牛大爷似乎也看见了头顶树叶开始微微卷曲。

走吧。

牛大爷和老伴互相搀扶着向那道不高不矮的斜坡走去,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老太爷,身体这下好了吧。”看到牛大爷走过,一位老人冲牛大爷喊道。他知道牛大爷的毛病,全院子的老人都知道。

牛大爷慢慢地抬高头,顺着斜坡向前望去。不知望的是坡上老旧的房屋,还是坡后的血黄的天空。

顿了顿,牛大爷头也不回地应道。

“好了哟,见到马克思就好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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